第19章 大雁(1/2)
梁王府。
李承璟仰面躺在廊下的美人榻上,一只脚搭在扶手上晃来晃去,手里举著一张宗正寺送来的聘礼清单,看了半晌,打了个哈欠。
“金器六十四件……玉器三十二件……宫缎一百二十匹……”
他翻了个身,把单子糊在脸上。
“无聊。”
旁边伺候的长隨赵禄小心翼翼地问:“殿下,这聘礼的单子,宗正寺那边问您可有什么要添减的?”
“有什么好添减的?”李承璟掀开单子,眯著眼看了看天上飘过去的一朵云,“他们爱写什么写什么,反正又不是我出钱,是皇兄出钱。”
赵禄:“……是。”
“不对。”李承璟忽然坐起来,脸上浮现出一种罕见的认真表情:“纳采是不是还用大雁。”
赵禄鬆了口气:“殿下放心,宗正寺已经备好了一对活雁,养在——”
“不行。”李承璟打断他,“那是宗正寺养的,又不是我抓的。”
赵禄愣住了:“啊?”
李承璟已经从美人榻上跳了下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褶子,负著手走了两步。
“我问你,別人家纳采送大雁,那大雁是谁抓的?”
赵禄老老实实回答:“回殿下,一般是府中的猎户或僕从去猎……”
“肤浅,实在肤浅!”李承璟一拍大腿,“大雁乃忠贞之鸟,既然用於纳采,怎么能借他人之手。那崔家姑娘收到的时候,怎么知道是我的心意?”
赵禄张了张嘴,想说“纳采本来就是个礼数流程”,但看著自家殿下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殿下的意思是……您要亲自去打?”
“不然呢?”李承璟已经大步往武库的方向走去,边走边吩咐,“去把何礼和王城源叫来,告诉他们,明日出城打猎。”
赵禄追在后面跑,声音都飘了:“殿下,这也太危险了,殿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语气更加坚定了:“那就更要我亲自上了。越难越有诚意,懂不懂?”
赵禄欲哭无泪:“殿下英明。”
——
次日清晨。
长安城南门外十里,有一片芦苇盪,秋雁南飞时常在此停歇。
三匹马立在官道旁。
何礼打著哈欠,半张脸埋在貂领里,声音含含糊糊的:“殿下,您大清早把我从被窝里薅出来,就为了打只鸟?”
王城源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嫌弃地看了一眼何礼身上皱巴巴的外袍,目光移到李承璟身上,更嫌弃了。
“殿下这身行头是去打猎的?”王城源上下打量著李承璟,“穿的是云锦窄袖猎装,领口绣的是金线蟒纹,我们是去打雁还是去选美?”
李承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理所当然道:“打猎也要体面。万一崔家姑娘哪天问起来,我总不能说我当时穿得跟个农夫似的吧?”
何礼:“她为什么会问你打猎穿什么?”
李承璟:“万一呢?”
王城源:“……行,你贏了。”
三人拍马入了芦苇盪。
初春时节,苇丛尚未抽新芽,枯黄的苇秆倒了大半,露出一片浅水滩涂。远远望去,几十只灰雁在水边觅食,偶尔有一两只伸长脖子警惕地张望。
李承璟握著弓,眯起眼看了看那群雁,压低声音,像是在点评什么稀世珍宝:“你们看那对,形影不离,梳理羽毛都得挨在一起,一看就是模范夫妻。就它们了!”
何礼瞪大了眼:“那对在最外面,一有动静肯定是一起飞,比打一只难多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李承璟把弓搭好,却又犹豫了,“哎,我该射公的还是母的?射了公的,母的跑了怎么办?射了母的,公的肯定也得飞,我一个人怎么同时射两只?”
他这一犹豫,马蹄在浅水里挪动了一下,哗啦一声响。
雁群齐刷刷抬头。
然后齐刷刷飞了。
李承璟的箭下意识射了出去。
自然是偏了。
何礼在后面看得直拍大腿:“殿下拉弓的时候手抖了!”
“我没抖!”李承璟已经策马追了出去,嘴里喊著,“是风!风太大了!”
王城源回头看了看——树梢上的叶子纹丝不动。
“……嗯,確实是风。”王城源面无表情地附和了一句,催马跟上。
接下来的场面堪称惨烈。
李承璟骑术在三人中垫底,射箭更是一言难尽。他拉满弓射出去的箭,十支里有七支扎进了芦苇丛,两支射进了水里,剩下一支差点射中何礼的帽子。
何礼抱著头从马上滚下来:“殿下要杀我,可以直接请旨!不用这么曲折!”
“误会,误会!”李承璟气喘吁吁地勒住马,满头大汗,金线蟒纹的猎装上沾满了泥点子,“而且我明明瞄的是雁,怎么往你那儿飞的?”
王城源已经看不下去了:“要不,我替你射?”
“不行。”李承璟斩钉截铁,“必须我亲手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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