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临行前(1/2)
清晨。
东跨院的正房里还残留著昨夜未散的温热气息。
这股味道夹杂著皂角的清香。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感。
刘亦玫挑起厚重的棉布帘子。
仅仅是把手举过头顶这个动作,就让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后腰酸软得厉害。
从里屋走出来的这几步路,脚下的步子像是踩在烂泥里。
手工纳的千层底布鞋在青砖地上拖拽出沙沙的声响。
她那件刚换上的粗布外衣,领口的盘扣竟然系错了一格。
衣领不自然地向一侧敞著。
在接近白皙颈侧的肌肤上,赫然横著一道暗红色的微小印记。
虽然被粗糙的布料遮掩了大半,但隨著她略显僵硬的走动,依旧欲盖弥彰。
灶台里的柴火烧得正旺。
刘亦玫走到铁锅前。
手里拿著长柄木勺搅弄著那锅滚烫的棒子麵粥。
木勺在锅底刮擦。
她的手腕微不可见地发著抖。
每一次搅动,她的眉头就要轻微地蹙起一分。
她努力想把脊背挺直。
可膝盖却完全使不上力,两条腿只能微微分开。
她用一种极为怪异的姿势站著。
仿佛稍微併拢一点,某种难以启齿的痛楚就会沿著神经一路窜上脑门。
她只好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冰冷的泥瓦灶台上,勉强支撑著不让自己滑下去。
周永恆已经换上了一套极其耐磨的深色棉衣。
脚下蹬著一双厚实的牛皮短靴。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八仙桌旁。
手里正慢条斯理地把几块烤得梆硬的粗粮饼子,一块块塞进行军壶的网兜里。
刘亦玫盛了一碗还冒著热气的粥。
她端著碗走到桌边,故意重重地磕在周永恆面前的木桌上。
几滴粘稠的米汤溅在桌面上。
她拉开长条凳。
极其小心地转了个身。
只用小半边身子挨著凳子边缘,斜侧著坐了下来。
“姐夫。”
她拉长了尾音。
一声称呼里带著三分娇嗔,七分幽怨。
“你每次说要出门干正事,头一天晚上就非得折腾得全家鸡犬不寧。”
她撇了撇嘴。
大口咬下一块粗粮饼子。
这饼子太硬,她费力地嚼了两下。
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这灶里的柴火再耐烧,也顶不住有人整宿整宿地添火啊。”
“今儿早上我连打套咏春拳的力气都挤不出来了。”
“手抖得连勺子都快拿不稳了。”
周永恆听著她的抱怨。
不紧不慢地把桌上的咸菜碟子往她手边推了推。
他端起那碗热粥喝了一大口。
热流顺著食道滚落胃里。
他抬头瞥了刘亦玫一眼。
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那双布满水汽的眼睛:
“平时看你嘴硬得很。”
“真到了练招式的时候,才过了几手,就只会嚷嚷著吃不消了?”
“这饼子硬不硬?”
刘亦玫顺口接了话:
“硬得硌牙。”
“硬就多嚼一嚼。”
周永恆意有所指地敲了敲桌面:
“多嚼几次,就软了。”
刘亦玫被他这句一点情面都不留的调侃噎得满脸通红。
她那张俏脸上瞬间飞起两团红晕。
红晕一路蔓延到了耳根。
她狠狠地瞪了周永恆一眼。
用力咬著嘴里的饼子,却再也没敢顶出半个字来。
刘灵儿掀开里屋的帘子走了出来。
她手里拎著那个装满行囊的粗帆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她走到周永恆身侧。
低著头替他把棉袄领子上的扣子仔仔细细地扣严实。
指尖拂过他锁骨下方略显粗糙的布料。
刘灵儿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她仿佛透过这层厚实的棉衣,触碰到了昨晚自己指甲深陷进去时留下的痕跡。
那股滚烫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指腹上。
她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
呼吸也跟著乱了半拍。
刘灵儿强压下心头的慌乱。
轻声嘱咐:
“到了山里万事小心。”
“遇到不对劲的,就算空著手回来,我也绝对不说你半句。”
周永恆站起身。
他单手拎起那个沉甸甸的背包,轻鬆地甩到宽阔的肩膀上。
他伸出温热的掌心。
捏了捏刘灵儿滑嫩的脸颊。
转身大步走出了东跨院的偏门。
清晨的四九城还笼罩在刺骨的寒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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