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崩塌(1/2)
那只碗是她惯用的那只……碗壁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纹,是之前洗碗时磕出来的,位置恰好在她端碗时拇指搁的地方。
而此刻她把碗递给他时,那道裂纹正对著他的方向,像是把自己最脆弱的地方无意间朝著他敞开了。
周永恆接碗的时候,指尖碰到了那道裂纹。
极细的一线凸起,在他指腹下划过,触感微凉,像是摸到了一截未癒合的伤口边缘。
他没说什么,只是把碗端稳了,低头喝了一口。
粥是甜的。
刘灵儿在里头加了一小勺红糖,不多,刚好在舌尖上泛起一层温吞的甜意,像是某种不动声色的体贴……她知道他这几天一直在费神,所以在粥里加了点甜头,可又不敢加太多,怕太明显,怕被看出那点心思。
周永恆把粥碗放下时,碗底轻轻磕了一声。
“明天,我去找贾张氏。”
三双眼睛同时看过来。
“直接找?”
刘语嫣问。
“不用直接找。”
周永恆夹了一粒花生米,“让雨水带句话就行。就说有人冒充她儿子的字跡写了东西在院里传,问她知不知道。”
刘亦玫一拍大腿。
“妙啊!贾张氏那个脾气,一听有人拿她儿子做文章,还不跟秦淮茹拼命?”
“不至於拼命。”
周永恆说,“但她会出来澄清。她那个人,护短护到骨子里,可她护的是贾东旭的名声,不是秦淮茹的面子。”
刘语嫣点头,把这件事记在了纸上最后一行。
“那如果贾张氏出来澄清了,秦淮茹会怎么收场?”
“她收不了场。”
周永恆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早就註定了结果的事,“一旦贾张氏当眾否认那封信,秦淮茹这三天铺的所有戏就全白费了。到时候院里那些本来开始同情她的人,反过来只会觉得自己被耍了。”
“被耍了的人,比本来就不同情她的人更记恨。”
刘语嫣补了一句。
周永恆看她,嘴角微扬。
“你越来越通了。”
刘语嫣垂下眼帘,嘴唇紧了紧。
那句“越来越通了”在她耳朵里转了一圈,声音不大不小,却像是有人拿指尖在她心尖上轻轻弹了一下,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胸口一路蔓到脊背,让她坐直的腰微僵了一瞬。
她用力握了一下筷子,强迫自己去夹菜。
可那块茄子夹到一半,筷尖轻轻打了个颤,酱汁便顺著茄子的切面滑了下来,在碗沿上留了一道深色的痕跡,像是某种无法掩饰的外溢。
刘亦玫在旁边看得清楚楚。
她啃著花生米,眼珠子在大姐和周永恆之间转了两个来回,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她很想说点什么,但看了看刘语嫣那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终於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改成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嗯哼……”
刘语嫣抬眼瞪她。
刘亦玫立刻低头,埋进碗里喝粥,肩膀却还在轻轻抖。
第四天清晨。
何雨水按照周永恆的安排,去贾家串了一趟门。
她没进秦淮茹的屋,而是直接去了贾张氏住的后屋。
老太太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但眼睛还亮著。
何雨水只说了一句话……
“贾奶奶,有人在院里拿贾东旭哥的字跡写了封信,说是他留下的遗书,您知道这事吗?”
贾张氏的反应比所有人预想的都激烈。
老太太愣了两秒,然后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腾”地涌上一层暗红色,嘴唇哆嗦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谁写的?!”
何雨水没有多留。
她把话带到就走了,甚至没有提秦淮茹的名字。
但她知道,不需要提。
贾张氏那个人,一辈子就死了一个儿子。
那个儿子活著的时候,每一张纸每一个字她都当宝贝收著。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贾东旭写没写过什么遗书。
如果没写……那写了的人,就是在拿她死去的儿子做戏。
当天下午,院子里的好戏就开了锣。
贾张氏拄著拐棍从后屋出来的时候,院里正好是最热闹的时候。
三大妈在洗衣服,阎埠贵在门口搓棒子麵,刘海中蹲在墙根底下抽旱菸,还有几个孩子在院里追著跑。
秦淮茹正站在自家屋门口跟一个中院的婶子说话,手里端著一碗水,脸上是那副惯有的温婉。
贾张氏的拐棍在青砖上敲得邦响,每一下都重得让人心里一跳。
她走到秦淮茹面前时,整个院子都安静了。
“秦淮茹。”
老太太的声音沙哑而浑浊,像是从生了锈的铁桶里倒出来的,带著一股不容辩驳的狠劲。
秦淮茹脸色微变。
“妈,您怎么出来了?外头风大……”
“別叫我妈!”
贾张氏拐棍往地上重一戳,震得脚边的碎石子都跳了起来,“我问你,你哪来的脸拿我儿子的名头在外头做文章?!”
秦淮茹的手一抖,碗里的水洒出来一半,溅在她布鞋面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妈,您说什么呢?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
贾张氏往前逼了一步,拐棍杵在秦淮茹脚尖前不到一拳的距离,“我儿子什么德性我不知道?他活了二十几年连封像样的信都没写过!你拿张纸在院里招摇,说是他留给棒梗的遗书?你当我瞎了还是死了?!”
院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三大妈端著盆子的手僵在半空,阎埠贵手里的棒子麵撒了一地都没顾得上捡,刘海中连烟都忘了抽,菸灰落了一截在鞋面上,整个人愣在那里。
棒梗站在屋门口,脸白得像张纸,嘴唇翕动了两下,叫了一声“奶……”
“你闭嘴!”
贾张氏头也不回地喝了一句,然后把视线重新钉回秦淮茹脸上,“我告诉你,我儿子的东西,一根头髮丝都在我手里头收著。他没写过什么遗书,从前没有,以后也没有。你要是再敢拿他的名头在外面丟人现眼,我就是爬,也要爬到街道办去,把你编排死人的事告到底!”
秦淮茹的脸彻底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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