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父母的虽然不懂,但是全力支持(2/2)
这种不確定感,对於底层父母来说,比身体的劳累更折磨人。
有时候,接纳对方的付出,並不是因为自己缺乏,而是为了给予对方在这个家庭中的“存在价值”和安全感,这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共情。
分析到这里,赵书尧的神经彻底鬆弛下来。
“行。”赵书尧没有说任何诸如“不用你们的钱我也能行”的废话,而是极其乾脆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自然的笑,“那我正好缺一笔钱来当作启动资金呢,这钱我就收著了。”
看到赵书尧点头答应,母亲明显鬆了一口气,原本绷直的肩膀也塌了下来,老赵虽然还在吃菜,但拿筷子的手明显轻鬆了许多。
赵书尧顺势端起酒杯,在老赵和母亲的杯子上分別碰了一下。
“不过咱们得把话说在前面。”赵书尧端著酒杯,眼神认真中带著几分亲昵的无赖,“这笔钱,就算是我这个当老板的,跟你们二位股东借的启动资金。”
“等我把这个工作室的稳定了,赚到大钱了,我不仅得把本金还给你们,我还得加倍地给你们分红。”
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笑容更盛:“到时候,您二位也別在工地上吃灰了,直接退休,我给你们在姑苏买套带院子的好房子,你们天天就负责喝茶。”
母亲被他这番话逗得笑出了声,连连摆手:“这还没赚钱呢,大饼倒先画上了。”
一直沉默的老赵,此时放下了筷子。
“还什么钱?”老赵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种属於一家之主的定夺感,看著赵书尧,语气十分直白,“我和你妈这辈子,就生了你这么一个儿子,我们在这工地上起早贪黑,图个什么?不就是图你以后日子能好过一点吗。”
老赵端起面前的酒杯,放在指间转动了两下。
“我们就算手里留再多的钱,百年之后,还不都是你的?”老赵抬起头,那双满是红血丝却极其有神的眼睛盯著赵书尧,“所以,这钱你拿去用,就不用再提什么还的事了。”
赵书尧安静地看著父亲,很清楚,这是一个中国传统父亲最深沉的底色。
老赵把酒杯放下,脊背微微挺直了一些。
“既然你打算正儿八经地做生意。”老赵开口,声音沉稳,“我虽然不懂你那个什么网上的东西,但做事的道理,千古以来都是相通的。我也跟你说两句心里话。”
赵书尧收起隨意的神態,坐正了身体,点头回应:“爸,您讲,我听著呢。”
老赵盯著面前那个蓝色的酒瓶,似乎在整理思绪,隨后缓缓吐出一句流传在苏北乡间的俗话。
“你要记住一句话,喝酒望醉,赌钱望输。”
这八个字一出来,饭桌上的气氛瞬间產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这不是一句鼓励的话,而是一种极其通透的底层哲学。
赵书尧的大脑飞速运转,理解著父亲这句话里的重量。
老赵並没有停下,继续拆解这八个字背后的逻辑:“创业做生意,虽然跟喝酒赌钱不是一码事,但人的心思是一样的,你下场去干,心里就要有个数。”
“干成什么样算成,这你要有打算;可真要是干砸了,这最坏的结果是什么,你心里也要提前兜得住。”老赵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即使有一天,你这个生意做失败了,赔本了,你也不能浑浑噩噩地当个糊涂鬼,你得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哪个环节跌倒的。”
老赵的眼神变得极度认真,带著一种跨越阶层的洞察力。
“只要你能从失败里挑出自己的毛病,只要你能明白自己输在哪。”老赵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掷地有声,“那你这个跟头就没有白摔,那咱家这笔买房子的钱,就算全部赔进去了,这钱,也花得值当!”
赵书尧看著眼前这个穿著旧衣、双手布满老茧的父亲,在这个只看重成功、把失败视为原罪的社会里,一个没有学歷的农民父亲,竟然用最直白的话,给即將踏入风口的儿子,做了一次最高级別的风险对冲和心理减压。
这种来自原生家庭的精神托底,比任何背书都要强悍。
赵书尧的心底涌起一股温热,但他並没有让气氛变得过於沉重,他太懂怎么化解这种严肃了。
赵书尧重新拿起“小天蓝”,给老赵的杯子倒满,顺势轻笑出声。
“爸,您这格局有点大啊。”赵书尧嘴角勾起,语气里透著一种学者的幽默感,“我这工作室连招牌都还没掛上去呢,您老人家倒好,已经在教我怎么写破產清算报告了,您就不能盼我点好?”
老赵被他这一句顶了回来,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话有些丧气。
老赵端起刚倒满的酒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连连摆手,语速稍微加快了些:“不是这个意思,谁不盼著自己儿子干大买卖,我其实就是想说……”
老赵停顿了一下,看著赵书尧。
“我的意思其实就是,想让你心里有个准备,我和你妈把钱交给你,那就是相信你,只要你走正道,就算这钱打了水漂,我和你妈绝不会怪你半句。”
老赵的声音变得温和,“你一个人在外面闯,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就算天塌下来,我和你妈在这边多干两年,家里依然有你一口热饭吃。”
赵书尧看著老赵泛红的眼角,又转头看了看眼神柔和的母亲。
窗外,建材城的塔吊在缓慢旋转,工地上尘土飞扬;窗內,一家三口围著这张油腻的小方桌,用三十块钱的白酒,完成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交接。
“行。”赵书尧端起杯子,语气篤定而从容,“有您二位这句话,这事,我就一定干得成。”
三只玻璃杯再次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