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白马沟首战(1/2)
上任第七天,夜里。
白马岭团部窑洞的窗纸破了个角,风从缝里往里灌,煤油灯的火苗一抖一抖,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李大柱坐在桌前,手里捏著一张巴掌大的纸。
纸上画著太谷县到三里店的补给线,铅笔线歪歪扭扭,但每个拐弯处都標了具体距离,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三日一运,辰时出发。”
“情报確认了。”
他用指节敲了敲纸面,纸在桌上跳了一下。
“明天早上,日军补给队从太谷县出发,沿白马沟北侧公路去三里店征粮。六十人左右,带骡马和少量弹药。”
赵卫国盯著地图,没出声。
他夹著一支烟,菸灰长了,落在地图上白马沟的位置,烫出一个小黑点。
李大柱用手指把黑点掸掉。
“伏击点选在鹰嘴崖。”他食指按在地图上一个弯弯曲曲的地方,“两侧崖壁夹一条公路,进口窄,出口也窄。”
“骡马队一旦进去,前后都堵住。”
赵卫国把菸头在桌沿上碾灭。
“一营二百人正面伏击,特务连堵后路,团警卫连架重机枪。”
他拿起桌上的驳壳枪,插进枪套。
“我亲自指挥。”
李大柱抬起头。
“团长,这种小仗……”
“首战。”赵卫国打断他,“新团刚立,必须让弟兄们看见团长趴在第一线的泥地里。”
他把枪套扣好。
“不是逞强,是压心。”
李大柱喉结动了动,把后半句话咽回去。
凌晨四点,二百余人摸到了鹰嘴崖。
天还黑著,东边只漏出一条灰线。灰线上下全是黑的,鹰嘴崖像一只趴在地上的野兽,脊背高耸,沉默地等著什么。
崖壁有两人多高,掛满灌木。枝条被夜露打湿,摸上去滑腻腻的,带著一股枯叶腐烂的味道。
赵卫国趴在左侧崖壁后。冻硬的黄土像铁板一样硌著胸口,冷气顺著泥地直往骨缝里钻。他呼出一口气,嘴边立刻结出一团白雾。
身边是刘大山。刘大山把重机枪卡在一个凹坑里,枪口压低,对准下方的土路。他小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天太冷还是骂地太硬。
两个弹药手趴在旁边,怀里抱著黄澄澄的铜製弹链。
金属在冷月下泛著青光,一个弹药手的手背冻得开裂,他不敢动,只能把手指缩进袖口里。
右侧崖壁后,一营和特务连混编布点。
赵卫国立下的规矩:不按建制打,按火力配置打。 步枪手在前,机枪手在后,手榴弹手卡在侧翼。
每个火力点都有两个连的人混在一起,有的互相连名字都叫不上。
一个新兵趴在一挺歪把子旁边,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发白。 机枪手是个老兵,姓孙,脸上有道烫伤疤。
他伸手在新兵后脖子上拍了一下。
“別急著搂。等我喊。”
新兵咽了口唾沫,点点头,手却没松。
老周趴在一个浅坑里,手里扣著驳壳枪。 他腮帮子咬得凸起,木枪柄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旁边一个年轻新兵缩著脖子,牙齿打颤,也不知道是冷还是怕。
老周转过头,压低声音。
“別抖。鬼子听不见你抖,子弹听得见。”
新兵赶紧咬住牙。
七点四十五分。
寒风把骡马的响鼻声顺著峡谷吹了上来。接著是胶鞋踩在冻土碎冰上的咔嚓声,比预报快了將近一刻钟。
赵卫国把手里的红布条在指缝里绕了两圈。他慢慢从崖壁石缝里眯眼看下去。
十个日军步兵端著三八大盖走在前面,前后拉开三步距离,枪端得很平。
中间是三十多匹骡马,粮袋压得骡子步子沉重,蹄铁磕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回声。
最后头是二十个步兵,还有一个骑在东洋马上的少尉。
六十来人。没变。
赵卫国不动。
他身边那个弹药手的小腿在抖,抖得膝盖一下下磕在冻土上。赵卫国没看他,只伸出左手,在他枪托上按了一下。
弹药手深吸一口气,不抖了。
骡马队慢慢进了鹰嘴崖的口子。三百米的狭长土路,走完要十分钟。
赵卫国数著骡马的蹄声。一匹,两匹,三匹……最后一匹东洋马的蹄子也踏过了狭道的中线。
他猛地扬起手,攥紧的红布条狠狠向下一劈。
“打!”
三面崖壁同时喷出火舌。
马克沁重机枪爆出撕裂油布般的怒吼。暗红的曳光弹抽在土路上,冻土被成片掀飞。
子弹扫进骡马群,几匹骡子悽厉地嘶叫著轰然倒地,粮袋被打穿,白花花的大米混著血水喷在地上。
一营的步枪和机枪跟著爆响。枪声在狭窄的谷道里来回衝撞,震得人耳膜生疼。
刺鼻的硝烟味混合著生血的腥气,瞬间灌满了山沟。
走在最前面的日军步兵连规避动作都没来得及做,被居高临下的交叉火力打成了筛子,直挺挺栽进路边的泥水里。
那个姓孙的机枪手大吼一声“打!”,新兵才猛地扣下扳机。头几发子弹全飞高了,在崖壁上打出一片白点。
孙老兵一巴掌拍在他头盔上。
“压低!照著马肚子打!”
新兵喘著粗气,把枪口往下压。第二梭子扫出去,一匹骡子惨叫著倒地,粮袋破开,白米泼了一地。
老胡带著特务连从出口端开了火。几挺捷克式封死了退路,把日军队伍生生切成两段。
但日军反应极快。
那个少尉猛地从马上滚下来。东洋马中弹倒地,他借著马尸做掩体,拔出指挥刀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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