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委屈一下(1/2)
周琳坐在沙发上,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看著陈楚发来的那两行字。
她愣了片刻,然后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这种直来直去的说话方式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轻鬆。她已经习惯了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时斟酌词句、拿捏分寸,和老师说话要尊重,和王文武说话要委婉,和王子豪说话要小心,但陈楚这种“你有话就说別绕弯子”的態度,反而让她一下子卸掉了那层社交鎧甲。
她鬆了口气,靠在沙发靠垫上,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了一行字发过去。
“那我就直接问了,陈老师,教育孩子到底有什么秘方?你跟我说实话。”
消息发出去没一会儿,陈楚的回覆就到了,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无语。
“这能有啥秘方……这世界上难不成还能有一个公式,往里一套就能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了?你也是研究生学歷的人,你自己信吗?”
周琳盯著这条回復看了几秒钟,然后慢慢地打出几个字:“可是你把子然教得那么好。”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子然那么听话,又懂事,还会做饭,而且子豪在你那里也没那么犟了。这总得有个原因吧。”
她想了想,觉得光是嘴上请教不够有诚意,於是在微信里找到了红包功能,包了一个数目不算小的红包发过去。
红包备註写的是“学费,请收下”。
她等了一会儿,屏幕上方显示“对方已退回您的红包”。
然后陈楚的消息紧跟著跳了出来,这次语气无奈:“你別给我发红包,我真不是什么专家,你让我正经讲教育理论我也讲不出来。你等一下。”
陈楚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仰头看著天花板沉默了几秒钟。
他是真的没有什么秘方,他教育陈子然的方式总结起来就是“把孩子当人看”这六个字,但这六个字说出来既不像理论也不像方法,周琳肯定不会满意。
她又一直问,他也不好意思一直不理,人家毕竟是个认真的人,跟那种隨便问两句就放弃的不一样。
陈楚拿起手机,打开豆包,在搜索框里输入了“教育理念 家庭教育 关键词”,翻了翻结果,挑了几个看起来比较唬人的条目复製下来,给周琳发了过去。
“孩子之间最重要的是平衡术,不是端水的那种平衡,是家庭成员之间情感重量的动態平衡。失衡的家庭养出失衡的孩子。”
“教育的本质不是塑造,是观察。观察你的孩子是什么种子,然后给他对应的土壤。你没办法让一颗仙人掌在水田里开花。”
“批评和表扬的比例应该维持在至少一比五。一句批评需要五句真诚的肯定来中和,否则孩子的自我认知会被负面评价所覆盖。”
周琳盯著这几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眼睛越来越亮,呼吸都轻了几分。她把这个叫做“平衡术”的词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好几遍,平衡不是端水,是情感重量的动態平衡。
她觉得说得太对了。
王子豪在家里会变成那样,不就是因为家庭的平衡被打破了吗?
她一边看一边从茶几抽屉里翻出一本便签本和一支笔,把这几句话工工整整地抄了下来。
她的字跡小而娟秀,每个字的间距都控制得恰到好处,像是在做课堂笔记。她抄完之后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便签本,正准备再给陈楚发消息请教更多细节,余光扫到了一个身影。
王明辉正坐在餐厅的椅子上,两条小腿悬在椅子边缘晃荡著,双手撑在椅面上,低著头看著自己脚上的拖鞋,嘴巴撅得能掛油瓶。
他的眉头微微皱著,整张小脸上写满了不高兴,身上那股平时活泼灵动的劲儿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王明辉不是在闹脾气,闹脾气会哭会喊会在地上打滚,他只是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生闷气。
周琳放下便签本,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身子,视线和他平齐。
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儿子放在膝盖上的小手,声音柔和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怎么了?谁惹我们家明辉不高兴了?”
王明辉抿著嘴沉默了几秒钟,小小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像是在思考怎么用自己有限的词汇量准確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妈妈,用一种非常认真、非常郑重的语气说道:“我不喜欢別人摸我的头。”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像是在向法庭递交证词,“子然哥哥摸我头的时候,我觉得不舒服。”
周琳愣了一下。她看著儿子那张认真到近乎严肃的小脸,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在他的认知世界里,摸头是一种表达喜欢的方式,大人摸小孩的头,哥哥摸弟弟的头,都是因为喜欢。
但王明辉说他不喜欢。
这种不喜欢对她来说是完全陌生的概念。
她小时候也被人摸过头,从来没有觉得不舒服过,所以她本能地认为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但她现在面对的是一张非常明確的、毫不含糊的“我不喜欢”的脸。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她不能去跟陈子然说“你別摸我儿子的头”,人家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初来乍到,摸明辉的脑袋本来就是表达善意,要是她跑去说“他不喜欢你摸他”,陈子然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这个家里的人特別刻薄、特別计较、特別难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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