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天下棋局(2/2)
这位统治东洲百余年、世人眼中不过是大宗师九重巔峰的皇帝,此刻立在窗前,周身气机竟浑然圆融,仿佛整个人已与天地融为一体——肩头的暮光、指尖的风、脚下金砖的凉意,皆与他呼吸同频。
天人。至少是天人初境。
他藏了一百多年。
秦牧之负手而立,望著远方连绵的宫闕檐角,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正被暗青色吞没。他的眼中倒映著翻滚的云层,声音淡漠如隔世:
“传朕口諭。”
曹正淳立刻躬身,袖中的手微微一紧。
“青龙会之事,悬镜台继续盯著。但不许主动挑事,不许先动刀兵。”
秦牧之顿了顿,像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西部十三府的税赋……照收。他们占的是地盘,不是朝廷的税银。只要银子还进国库,西边姓什么,朕暂时不关心。”
“臣遵旨。”
“另外——”
秦牧之忽然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曹正淳脸上,那一眼不重,却让这位执掌悬镜台多年的老臣后背微微发凉,“让镇抚司和锦衣卫也动起来。朕要三双眼睛盯著西边。”
曹正淳眼神微动,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陛下……是疑臣一人看顾不周?”
秦牧之忽然笑了。那笑容温暖而亲切,像一位长辈看著自己悉心栽培的后辈:“朕谁都不怀疑。”
他走回案后,重新落座,隨手拿起方才那份密报,轻轻拂平边角,语气漫不经心:“朕只是喜欢——多看几路棋。”
他垂下眼帘,將密报缓缓合上。指尖在那“东方唯我”四个字上停了一瞬。
曹正淳不再多言,深深一揖,无声退下。
御书房的门合拢,沉重的铜锁咔嗒一声扣紧。
殿內只剩下秦牧之一个人。他坐在幽暗的烛火里,面容一半浸在暖光中,一半沉在阴影里。他拿起案角一只未碎的茶盏,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目光再次抬起,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
“黄金盛世……呵。”
他將茶盏搁下,指尖轻轻叩击窗欞,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殿中迴荡。
“灵气潮汐全面爆发,天人契机浮现……连北边那些蛮子都冒出了半步天人。朕当了一百多年的皇帝,还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
他微微侧首,目光投向御书房北墙那幅巨大的疆域舆图。
舆图上,西边十三府刚被人用硃砂笔圈了一个淡淡的圈,而北境边关那条绵长的防线上,则插著一枚小小的黑色令牌——上书三个字:泣血侯。
秦牧之盯著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唇角缓缓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泣血侯啊泣血侯……”
他的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夜色听,“你儿子在西边掀了这么大风浪,你在北边——又在替朕『镇守』著什么呢?”
他抬手,指腹在那枚令牌上轻轻一摁,像摁住一枚將动未动的棋子。
烛火跳了一下,墙上的影子猛然拉长。
那张永远温和儒雅的帝王面容,在明灭的光影里,终於露出一丝深不见底的、属於狩猎者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