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透骨冷(1/2)
1960年的冬天,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冷得透骨。
风颳过四九城的城墙,发出犹如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这已经是这场席捲全国的大饥荒,进入最残酷、最惨烈顶点的年头。
走在街上,你几乎看不到一个面色红润的人。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像是裹著破棉袄的骷髏,眼窝深陷,脚步虚浮。
曾经在那场大跃进中震天响的口號声,如今早已经被死一般的沉寂所取代。
大炼钢铁的恶果,终於在这个冬天,以一种最冷酷无情的方式,向这片土地索要了代价。
两年前,为了那个虚无縹緲的钢铁產量指標,全国各地的农村,几乎抽调了所有的青壮年劳动力。
他们放下了锄头,离开了世代耕种的农田,被赶到山坡上、打穀场上,去建那些根本不符合科学规律的土高炉。
满山的树木被砍伐殆尽,用来烧炭。家家户户的铁锅、农具,甚至是门上的铁插销,全被砸碎了扔进炉子里。
而最让人痛心疾首的,是那些长在田地里、沉甸甸的庄稼。
麦子熟了,稻穀黄了,却没有人去收割。一阵风雨过后,大片大片的粮食烂在了地里,化作了烂泥。
换来的,是一堆堆含硫含磷严重超標、连打把菜刀都嫌脆的“牛屎疙瘩”废铁。
隨之而来的,是“人民公社化”运动中,那场如同闹剧般的“公共食堂”。
初期,大喇叭里天天喊著“放开肚皮吃饱饭”。
老百姓以为真的到了共產主义,敞开了吃,白面馒头、大肥肉,没日没夜地造。
仅仅几个月的时间,国家和集体辛辛苦苦积累下来的粮食储备,就像是被一个无底洞彻底吞噬,消耗得乾乾净净。
等到粮仓见了底,人们才猛然惊醒。
可是,公共食堂的火,熄了。
因为无粮可下锅。
老百姓回到家里,想要自己做饭,却发现连一口煮粥的铁锅都在大炼钢铁时被砸了。饥荒,就这样毫无徵兆却又顺理成章地爆发了。
在广大的农村,非正常死亡的人数达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最高峰。树皮被剥光,草根被挖绝,甚至连观音土都成了救命的粮食。浮肿病、各种因为营养不良引起的流行性疾病,大规模爆发。
四九城作为首都,情况虽然比地方上好一些,国家调拨了最后一点家底来保卫京城,但老百姓的日子,依然惨到了极点。粮食定量被一再压缩,连那点掺著沙子的棒子麵,都成了稀罕物。
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
这里早已经没有了往日那种因为鸡毛蒜皮而吵闹的烟火气。死亡和飢饿的阴影,死死地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前院的阎埠贵,现在连走路都要扶著墙。
他原本就乾瘦的身体,现在却诡异地肿胀了起来。
那是严重的营养不良导致的浮肿病。只要用手指在他的腿上按一下,就会留下一个深坑,半天都弹不起来。
三大妈躺在床上,连下地的力气都没有了。
阎解成和阎解放两兄弟,饿得眼睛发绿。他们正拿著一把生锈的菜刀,在院子里的一棵枯树上刮树皮。他们要把这些树皮拿回去,洗乾净,在锅里干炒,然后磨成粉,掺在每个月那点可怜的定量棒子麵里咽下去。为了多刮一点树皮,两兄弟甚至差点打起来。
中院,易中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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