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断木重续(2/2)
说完,林奇也没有等老常点头。
有时候,行动才是最好的解释。
他拿起一把细剔刀,走到工作檯前。
老常下意识想喊“別动”——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因为林奇拿刀的姿势,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爷爷。
那不是拿工具的姿势。
那是经常和木头打交道的人才会有的姿態。
林奇没有直接动榫头。
他先拿起那块泼了漆的油纸包,用那层薄钢片,將生漆和木屑一点点分离。
老常的眼睛慢慢睁大。
那手法——那是滤漆。用最细的竹篾片,將生漆里的杂质一点点挑出来,保留漆的粘性和活性。
现在几乎没人会了。
他爷爷教过他,他教过儿子,儿子说“学这个干嘛,有502”。
林奇滤完漆,才拿起那截断掉的木料。
他没有试图拆盒子。
他做了另一个动作。
他將那块断下来的燕尾榫残片翻过来,对著光看了一秒,然后拿起一把最细的凿子,在残片根部剔出了一道比头髮丝粗不了多少的凹槽。
老常瞳孔猛缩。
闷销接骨!
那是闷销接骨!
在断榫內部植入一枚暗销,將断裂的两半从里面“锁”住,外表完全看不出来。
这手艺他太爷爷会,传到他这辈,只剩个名头。
他从没见过有人真的做出来过。
林奇从工具堆里挑出一块边角料,那同样是交趾黄檀,老料。
他用刻刀削出一枚不到一厘米长、两头粗中间细的银锭形木销。
然后,他將这枚木销轻轻放进那道凹槽,对准断口,极轻地敲了一下。
“咔。”
暗榫在槽內膨胀、卡死,像一道隱形的锁链,將断裂的榫头与盒身重新“焊“在一起。
严丝合缝。
老常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那里。
林奇没有停。
他用刚才滤好的生漆,混入一点从同块木料上磨下的细粉,调成极稠的膏状。
他用一根竹籤挑著那膏,一点点填入断口周围的细微缝隙。
那不是补,那是餵。
就像给婴儿餵食一样,一点点餵进去。
最后,他用那块泼了漆的油纸包,轻轻盖在修復处,压平。
“再等四个小时,漆干了,磨平,就和原来一样。”
林奇放下工具,转身看向老常。
老常坐在木凳上,整个人像一截枯木。
但他的眼眶里,全是泪。
他颤巍巍地伸出那只抖了三年多的左手,轻轻摸上那个接口。
他的手还在抖。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神经受损。
是因为情绪。
“这双手……我刚开始摔断那会儿,医生说我做了一辈子木活,早就暗伤成疾,养不好了。
我不信!
我怎么能信?
我太爷爷在宫里给皇上修家具,爷爷给王爷修,爹给那些有钱的老板修,我修了一辈子,临了让这双手给废了?
於是我就天天练,练到后来,这双手它就是不听话。
我以为……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这个盒子被修好的那一天了。
可你让我摸到了。”
老常抬头看著林奇,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
“小伙子,你告诉我,你这手艺,是从哪里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