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不会写字(2/2)
刚踏进屋子,隨手关了门。转身的瞬间,她看见一个黑影立在床铺边。
屋內没有点灯,黑漆漆的,只有一缕月光从窗缝里漏了进来,堪堪勾勒出那个人影的轮廓。
江朔寧浑身一紧,下意识屏气凝神,目光钉在那团黑影上,厉声道:“何人?”
(下)
那团黑影动了动,缓缓朝她走来。江朔寧立刻朝身边摸索,指尖触碰到一根扫帚,她一把攥紧,屏住呼吸。
就在那黑影走到她面前时,一声极轻的“朔寧”传来。
江朔寧一怔,那声音太熟悉了。紧接著,一团光晕亮了起来,照在两人中间。
周政胤举著火摺子,烛火映在他的眉眼上。
他站在原地,身量修长,墨色圆领衣袍衬得人愈发清瘦,头戴平巾帽,烛火將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平静。
他生得不算凌厉夺目,眉眼之间却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润从容,不爭不抢,却总是让人移不开眼。
烛火在他眼底跳了跳,他唇角带著一点笑意,声音也是轻的:“嚇著你了?”
江朔寧脸上浮起一层薄怒,抬手就要打他。
周政胤见状,笑容一僵,急忙跪伏在地,低声急忙解释道:
“我……听说长春宫的事了。我不放心,想看看你。”
“不放心我?”
江朔寧攥著扫帚的手慢慢鬆开,闭了闭眼。
脑海里再次闪过柳嬪临死前那双死死瞪著她的眼睛。
到死都睁著眼睛。
她皱著眉,嘴角动了动,把所有翻涌上来的情绪一点一点压回去。
再睁开眼时,已经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你还是顾好你自己,我好得很。”
周政胤紧紧攥著火摺子,缓缓仰头望著她,眼尾渐渐泛红,目光里全是心疼。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哽咽:
“可我忍不住,就是想来找你。”
江朔寧心口轻轻一颤,垂眸对上他那双满是柔情的眼睛,像一潭深水,几乎要把她溺进去。她顿了一瞬,快速移开目光:
“起来吧。这里是翊华宫,不是长门宫。一旦被人发现,你我都得死。等半夜再走。若是想说什么,就写纸条,每隔五日放在翊华宫后院,你当时拋开的那个洞里,塞进去,压在砖下。我会去看。”
周政胤缓缓站起来,垂著头,坦然道:“可我不会写字。”
江朔寧闻言一怔,还未来得及开口,忽然听见外面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脸色一变,快步上前將他手里的火摺子吹灭,拉到墙角,冲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侧耳听著外面的动静。
心砰却砰跳个不停,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周政胤低眉看著她的手死死扣在自己腕上,指节用力地发白,一缕杜若香从她身上飘过来,將他慢慢包裹。
他嘴角微微扬了一下,目光缓缓上移,落在她白皙的颈上。
那道疤痕还红著,像一道刚结痂的月牙。
他喉结滚了滚,忍不住抬手想去碰,指尖悬在半空,又慢慢收了回来。
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廊道尽头。
江朔寧这才鬆了一口气,鬆开他的手腕,侧过身来,抬眸诧异地看向他:
“你不会写字?”
周政胤垂下眼眸,微微頷首:
“我从小由玉嬤嬤带大,在皇陵住了十六年半。除了爬树摘果子,別的什么都不会。玉嬤嬤说,不识字也好,这样別人就对我不会有戒心了。”
江朔寧看著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一个在皇陵活了十六年的人,胆小、怯懦、不识字,连火摺子都攥得笨手笨脚,却敢在深夜里翻进宫墙,只为跟她说一句“不放心”。
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塌了一角。但她很把那一角重新压了回去。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低声道:“……我来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