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再等等(2/2)
“回皇上,光华殿的师父说今年蓉妃娘娘送来的经书少了皇上的字跡。”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
“师父还说,蓉妃娘娘每年来供奉时,都会在佛前多停留一会儿,像是有什么话要说。有时候站久了,就轻轻念一句『愿她安好』。”
皇上持笔的手微微一顿。他记得那个孩子,记得蓉妃抱著她不肯鬆手的样子,也记得那些年抄完经后两人之间长久的沉默。
“愿她安好”——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过这句话。
御书房安静了很久,久到烛火跳了一下,又恢復了平缓。
皇上放下硃笔,將那捲经书从案角拿过来,放在自己手边翻看,声音低沉:
“蓉妃禁足多久了?”
冯禧冷了一眼宝忠,抢先回道:“回皇上,一月了。”
皇上看著蓉妃的字跡,眼底闪过一丝柔软:“朕说要禁足多久?”
冯禧一愣,顿时明白皇上的意思:“皇上似乎没有明说过。”
皇上微微頷首,隨即合上经书:“清明还是让蓉妃一同去祭祖。”
说完,目光淡淡转向宝忠:“江朔寧还跪著?”
宝忠垂首:“回皇上,那丫头心眼实,皇上让她跪著自然跪著。”
“心眼实?”皇上不屑一笑,“她寧可跪著,都不肯来找朕,她那是实?她是在同朕演欲擒故纵。行,那就继续让她跪著。”
言毕,皇上起身朝殿门走去,“冯禧,去皇后宫里。”
冯禧立马跟上,走到宝忠身边时,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宝忠站在原地,听著皇上和冯禧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他方才那番话,看似在替蓉妃铺路,实则是想替江朔寧解围。
可皇上那句“欲擒故纵”一出来,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他闭上眼,又缓缓睁开,低低地吐出一口气,转身端著食案朝殿外走去。
夜色沉沉,大雨滂沱,宫道上的积水映著宫灯微弱的光,碎成一片一片。
江朔寧跪在青砖上,雨水顺著她的鬢髮往下淌,淌过眉骨、下頜,又滴落在膝前的积水里。
素白衣裙早已湿透,贴在身上,薄纱变得沉甸甸的,冷意顺著布料浸进骨头里去。
她终於支撑不住,双手撑在雨水里,紧紧抿著唇。
今儿的经书確实交到了皇上手里,可皇上的態度却不冷不热。
她说不准那捲经书到底有没有用。更说不准的,是该怎么跟蓉妃交代。
忽然,一双黑色靴子落入眼前。江朔寧抬眸,是周政胤撑著伞蹲在她身边,把伞都罩在她身上,自己大半个身子露在雨里。
“姑姑……”他眼角泛红,从怀里掏出油纸包递给她,“这是乔公公昨儿给我的点心。我没捨得吃,留给你的。”
江朔寧望著他,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温柔乾净。她缓缓移开眼,看著他递来的油纸包,抿了抿唇,接了过来。
打开油纸包,是两块白玉霜方糕。
她眼睫颤了颤,便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软糯香甜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
可她却咽不下去,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噎得她难受。
“姑姑,我陪你。”
周政胤说完便跪在她身边,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又脱下外衫披在她肩上。
那外衫还带著他的体温,暖意顺著肩膀渗进来。
江朔寧握著那半块方糕,没有看他,哑声道:“被人看见了,你我都活不成。”
周政胤没有动:“我知道,可我不能让你一个人跪在这里。”
江朔寧把另一块糕点重新包好,塞进他手里,没有看他,声音冷得像浸了雨水的青砖:
“你真是没苦硬吃。这深宫里最不值钱的,就是你这点自以为是的真心。我不需要你陪我淋雨,更不需要你那两块捨不得吃的点心。
记住!你现在应该把心思放在读书上,比跪在这儿有用得多。”
周政胤攥著那包糕点,声音又低又轻:
“我知道我不配让姑姑心软,也配不上那块糕让你感动。可我就是想来,哪怕只是给你撑伞,哪怕你从头到尾都不看我一眼,我也想在这儿待著。”
他顿了一下,“姑姑不用担心我耽误读书。我白天都在背,没敢偷懒。宝忠公公教我的那些字,我都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