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流火(1/2)
入了冬天,天寒地冻的。
这一天,两个脚夫拉著个人进来,一瘸一拐的。
拉的人是个脚夫,姓王,叫王二。城里脚行的一个,往日里扛大包卸大车,浑身全是力气。可是现在,一条半裤腿儿卷上去,左小腿肿胀得发亮,一大块,红彤彤的,红得就像是一层红丹一样,热烘烘的。
人烧得很迷糊,上下牙床都在抖动著。
“杨大夫!”其中一个道,“救救王二啊!”
王二的这条腿,前几天的时候,扛大包卸大车时候被粗麻绳磨了一个破口,也没太当回事儿。谁知这两天,那破口旁边忽然红肿了起来,越来越大,越来越热,人也跟著高烧了起来,打著摆子一样。
城里的郎中看了摇头:“这是流火啊!这叫撞著了火神,火气从小腿里冒出来的,需要请个神婆过来送送。”
也有郎中说:“把那里给挑破就好了,里面的东西挑出来了就没事了!”
王二是脚行出名的老实,往常扛包卸车,家里六七口,全部指著一条腿,如果这条腿烂掉了,一家子还能怎么过?
他的那个伴儿不敢挑,生怕挑坏了,听说城东杨大夫可以从阎王手上抢人,立刻抱上来。
“年轻的人啊”,有个上了点年岁的老脚夫嘀咕,“这流火可不能乱来,去年城里西边就有个人,得了流火结果没好,腿都给烂掉了。”
杨胡没搭理他,蹲下来,细细一看腿。
红肿的边界分明,按一个白印儿,烫手,那磨破的小口儿在红肿中间。
心中有谱了。
这不是什么火神,是那道小口子。粗麻绳磨破的皮,脏东西从小口子爬进去,发了红肿,又发烧,这个病来得急,烧得凶,但只要退了热,消了肿,是能好的;就是乱挑乱戳,把那些东西分散开了,那就是要烂掉一条腿。
他又问王二一些事儿,什么时候开始红起来,最先红的是不是那个小口子周围,烧是从什么时候起的?
王二迷糊糊的回,一件件的对得住。
杨胡心中的有谱了。这要搁在他原先待的地方,不过是个小口子,处理乾净,几天就好。可是这边塞外寒冷之地,缺医少药的,一个平常的破口烂出去,竟然要人的腿和命。
“这不是流火。”他说,“是你这条腿上的破口子里有了脏东西,红肿起来了。”
“那……那是不是要把那破口挑开,让火毒泄出去?”他的伴儿问。
“挑不得!”他道,“你要是挑开了,那里的火毒会隨著你的皮肉跑出来,本来是一个地方,挑了就烂下半条腿,城里郎中还要挑呢,谢谢你们没有让他挑!”
边上几个脚夫都替王二捏著一把汗:一条肿腿,好好生生的,城里郎中都要挑开的,你年轻郎中倒好意思说不用挑!光敷药、躺!还行吗?
杨胡不管其他人怀疑的眼光,给开了清热解毒的药,还有消肿的药涂在红肿上。王二躺著不动,把腿抬起来。
“腿都肿成这样,还不抬著?”
“抬著,腿里的热才排得快!”杨胡说,“再去站,血往下行,会肿的更厉害。”
王二照办,吃药敷药,躺在那儿。
第一晚发烧得人事不醒,他伙伴守著他,几番以为不行了。杨胡跟他们宽心,热毒最大的时候就是在前两天,过了这个坎就好了。隔一个多时辰看一次,换药、量热。
等到第三天时,那发热真的退下来了。他伙计也清醒过来,喝了半碗稀粥。
接著又过了两天,那一圈红肿一天褪一圈,烫人的腿渐渐变回顏色正常,摸上去也不再很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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