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半时两折辨忠奸(1/2)
赵朗一愣,挥手示意停下。
亲卫止步,回头看他。
李庆安也转过身,眼神微动。
赵朗盯著那封新文书,没有立刻去接。
他心里忽然升起一丝异样。这才多久?前后不过半个时辰,谢安之竟又送来第二封急报?
若真是百姓要反,此刻应是火速调兵才是,怎会再报一次?
他接过文书,指尖触到纸面,发现这封信的封泥比上一封更厚,印痕更深,似是格外慎重。
他缓缓拆开。
信纸展开,他目光扫去,眉头骤然一紧。
依然是同样的字跡,只是这一次,不见焦急,而是认真撰写。
那纸上写著:
“臣谢安之顿首:
臣此前两度具折弹劾唐舜放任粮价、漠视流民,其二折今日方遣驛卒送出。
然今日面聆唐使君剖析全局,臣方知自己坐井观天、识短见薄,竟错怪栋樑之臣,惶愧无地,特再驰书补奏,自陈己过,並稟温池实情。
温池县流民逾万,粮价自九十三文一路腾跃至二百六十文,至今已有三十余人饿毙。
臣初至之时,见市井粮商囤积居奇,百姓典衣卖子仍难求一斗,而唐使君竟似无意抑制,反纵容价涨。
臣义愤填膺,以为他尸位素餐、坐视民困,故当庭与之爭执,更愤然具折上奏。
今日唐使君方为臣尽吐谋划:温池本无余粮,若强令粮商降价,彼等不过略减十数文敷衍,待百姓银钱耗尽,深冬无粮,必致全境饿殍遍野。
若开官仓放賑,存粮撑不过五日,更是饮鴆止渴。
唯有纵其价涨,使河东、河西、陇右、关中粮商闻厚利而来,虽远途跋涉亦不惜。
如今四方粮米已在途,不日便可云集温池,届时存粮足敷上万流民越冬。
他更与臣算过粮数:一斗米,壮卒可食十日,寻常百姓可支十五日,流民仅靠稀粥便能熬一月,真到饿殍遍野的绝境尚有缓衝,绝非旦夕便至。
此前三十余亡者虽可哀痛,然较之无粮入境时“十不存一”之惨局,已是万幸。
臣初闻其言,尚疑他要强夺商贾之粮、坏法乱纪,谁知唐使君早有定计:已命军士以沙袋充粮,明日便推百车堆於县衙门前,扬言节度使府运到万石賑灾官粮。
同时封锁县城四门,只许进不许出。
商贾困於城中,一闻官粮大至、粮价必崩,为求保本定会爭相贱卖,无需官府强逼,便自会將粮米散与百姓。
识趣者尚能保本,若敢囤积居奇,定叫他血本无归。
臣又问其徵发徭役之事,恐添流民负担。
唐使君只道“过几日便知”,更言即便粮价回落如常,赤贫流民仍无钱购粮,另有安置之法。
臣虽未得全情,然观其步步为营,绝非只顾眼前之辈。
更言及崔元朗在灵武压价收心,依仗崔氏门第將粮价压至七十五文,看似爱民,然较平日十五文的斗价仍高数倍。
待百姓存粮耗光、银钱用尽,祸乱终会爆发,不过是邀名一时,非长久安境之策。
臣听罢如醍醐灌顶。
世人皆见粮价飞涨、民有死伤,便骂唐使君昏聵害民,却不知他是忍一时骂名,引四方之粮救一县之命。
待粮商云集再行诈计破局,既不费朝廷半粒米半文钱,又能平抑粮价、惩戒奸商,更留后手安置赤贫之民。
此等深谋远虑、敢担骂名的胸襟手段,臣远不能及。
臣因一时血气,两度上书弹劾贤臣,险些误了殿下选贤任能之意,更险些坏了温池賑灾大局,罪在不赦。
臣自请殿下责罚,亦恳请殿下稍缓前折之议,容唐使君施展谋划。
温池万民之命,全繫於此。
臣安之顿首再拜,惶恐谨奏。”
落款仍是谢安之。
赵朗的手僵在半空。
他盯著那句“温池万民之命,全繫於此”,久久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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