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好奇(1/2)
那晚我没睡著。
郑有德问我想不想单干,我嘴上没答,心里也没答。
人有时候就是贱。
穷的时候想挣钱,真看见钱了,又怕自己没命花。马大死了,何豁嘴没影了,郑有德咳出了血,马二回老家守孝。
我躺在后屋床上,翻来覆去,炕席硌得背疼。
窗外树枝刮著墙,沙沙响。那声音听久了,像有人拿指甲挠木板。
我想起青石岭。
想起姥爷坐在门槛上抽旱菸,想起县医院门口那场雪。那年我没钱,手揣在袖筒里,站在门口看人家买热包子,闻著味都觉得肚子疼。
我摸了摸脖子。
那里掛著一枚铜钱,是姥爷给我的。钱面磨得发亮,字口早糊了,看不清是哪朝哪代。说值钱吧,拿去市场没人要。说不值钱吧,我这些年下坑、跑货、挨打,都没摘过。
我从包里摸出土帐本。
这本子不记正经帐,记的是我不敢对人说的话,借著窗缝透进来的月光,写了一行字:
“郑有德问我是不是想单干。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问我自己:我想单干吗?不知道。”
写完,我盯著那几个字看了半天。
字丑。
人也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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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把本子塞回包里,外头院门轻轻响了一下。
不是风。
风吹门,声散。人推门,声有头尾。
我坐起来,没穿鞋,先听。
院里有脚步。
很轻,但我听得出来,是郑有德。他走路左边肩低,步子不齐,脚跟落地比別人沉一点。
我趴到窗边,看见他从正屋出来,身上披著旧棉袄,右手提著一个布包。
那布包我认得。
铜匣在里面。
还有那包从安定侯骨头上刮下来的黑色东西,外头裹著油纸。当时郑有德说,那玩意儿可能是地衣,也可能不是。
大半夜,他带这两样东西出去干什么?
我不知道该不该跟。
郑有德说过,江湖上別太好奇。可人真要能管住自己,就不会有那么多死鬼了。
我穿上鞋,拿了外套,从后窗翻出去。
那年安西老城还没怎么拆,巷子窄,墙根堆著蜂窝煤和破木板。冬夜里没什么人,偶尔有小灵通店的灯还亮著,玻璃上贴著“波导手机,国產新款”。
我隔著二三十步跟著郑有德。
跟人不是离得越远越安全。远了看不清,近了露脚。跟梢要看三样:脚、影、停顿。人走路会撒谎,影子不会;嘴上说买烟,脚尖朝哪儿才是真的。可我那时候还嫩,只学了皮毛。
郑有德出了后巷,没往大路走,拐进了旧粮站后面的荒地。
那里有几排杨树,地上全是碎砖和炉渣。风从树缝里过,吹得我耳朵疼。
前面站著一个人。
那人个子不高,戴灰帽,灰布夹克,手里拎著黑皮包。
我心一下提起来。
是柳沟镇见过的那个灰帽子老头。
当时我和马二卖完怪鱼,在巷口撞见过他。他鞋上沾著黑色河滩泥,包里露出过金边烟盒。我那时就觉得他不对。
现在看,他不是不对。
是太对了。
郑有德停在他五步外。
灰帽子先开口:“独臂郑,几年没见,你老了。”
郑有德说:“你也没年轻。”
灰帽子笑了笑:“听说你在断龙岭折了一个土工。”
郑有德没接这话,只把布包往前一递。
“东西在这。”
灰帽子没急著接,“什么东西?”
“你们长春会要找的东西。”
我蹲在一截断墙后,后脖子发凉。
长春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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