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口烤串,一个活著的理由(1/2)
大排档的红色塑料大棚里,油烟蒸腾,白炽灯泡被熏得发黄。
划拳声、啤酒瓶碰撞声、铁锅爆炒的噼啪声混成一锅乱燉。
陈浪背著沈清辞从棚口钻进去,找了个最角落靠墙的位子把人放下来。
他自己拉开对面的塑料椅坐下,面朝出口。
一米八五的身材往那儿一靠,宽阔的肩背和隨意伸出的一条长腿,把大排档里所有浑浊的视线全挡在了外面。
老板娘端著油乎乎的菜单凑过来,嗓门洪亮:“帅哥吃啥?”
“白粥一碗,清蒸虾饺一笼。”陈浪手指叩著桌面,语速极快。
“再来四十串羊肉,两瓶冰啤,一盘蒜蓉生蚝。羊肉多刷点辣。”
老板娘瞄了一眼对面那个裹著宽大男士外套、连脸都看不清的单薄身影,欲言又止。
“看我干嘛?我脸上有二维码啊?”陈浪撩起眼皮,嘴角扯出个痞笑,“搞快点老板娘,饿得能生啃一头牛了。”
老板娘被这笑晃了一下,连声应著顛进了后厨。
全程,陈浪没问沈清辞一句“你想吃啥”。
沈清辞缩在塑料椅上,宽大的黑色外套把她裹成一个几乎没有体积的影子。
她的视线落在桌面那块乾涸的油渍上,瞳孔没有焦距。
粥和虾饺先端了上来,白瓷碗冒著细密的热气。
陈浪伸手把粥碗往沈清辞的方向推了三厘米,手指一触即收。
他不催,也不盯著她看。
陈浪自顾自地抓起一把刚烤好滋滋冒油的羊肉串,一口咬下去。
油脂混合著孜然和爆辣的口感在口腔里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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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吸了口凉气,灌下半杯冰啤酒,发出一声舒爽的喟嘆。
一串,两串,五串。
陈浪吃得肆无忌惮。
对面沈清辞依旧没动。
但她原本钉在油渍上的视线悄悄往上挪了半寸,落在了那笼冒著热气的虾饺上。
就在这时,隔壁桌忽然炸开一阵震耳欲聋的鬨笑。
五个喝得满面红光的中年男人在划拳。
其中一个光头男猛地往后仰椅子,脑袋差点懟到陈浪背上。
光头男转头,瞳孔骤缩。
“臥槽!兄弟!你是不是斗音上那个——那个跳桥的猛男!”
塑料椅被踢翻,金属腿撞击水泥地面,声响在狭小的大排档里炸裂开来。
光头男带著一身酒气窜过来,大手直接往陈浪肩膀上拍。
“我操!六十米啊兄弟!你是不是特种兵退的?!”
嗓门大得像含著高音喇叭。
后面四个酒鬼也不甘示弱,拖著椅子噼里啪啦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嚷。
“牛逼啊!那个视频我看了三遍!”
“来干一个!必须敬你一杯!”
五个大男人挤在桌边,酒瓶碰撞声、拍桌声、笑骂声叠加在一起,音量直逼工地打桩机。
对面的沈清辞眉心缓拧了起来。
她搭在桌沿的苍白手指无意识地向掌心抠紧,原本单薄垮塌的肩膀微微绷了起来。
她抬起一只手,指尖死死抵住太阳穴。
陈浪余光扫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立刻就站了起来。
他顺手拎起桌上的一瓶啤酒,大步迎过去,一条胳膊熟络地搭上了光头男的肩膀。
“兄弟你认错人了。”
陈浪一本正经,嘴角掛著那种真假难辨的痞笑。
“那个是我双胞胎弟弟,叫陈涛,比我帅0.5个百分点。我至今嫉妒到失眠。”
光头男懵了:“双胞胎?真的假的?”
“可不是嘛。”陈浪嘆气摇头,演技浮夸到离谱。
“我俩从小就卷。他跳桥,我只能跳楼。他救校花,我只能救校花她闺蜜。活在我弟阴影里十八年了,你说惨不惨?”
那桌五个酒鬼全笑趴下了。
陈浪胳膊一揽,半拖半带著五个人往他们自己桌走。
步子迈得大,嗓门故意压低了半度,像是在讲什么只有哥们儿之间才能听的机密。
五个大汉被他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牵著鼻子走,乐顛顛地全跟了回去。
笑声远了,酒气远了。
整个角落重新沉入大排档背景音的低频嗡鸣中。
远处的炒菜声、模糊的人语、风灌过塑料棚布的呼呼声,钝钝的不再扎人。
沈清辞抵在太阳穴上的指尖慢慢鬆开了。
眉心那道褶皱也一点点舒展回去。
她不知道陈浪为什么突然站起来把那群人带走。
但头不疼了,周围安静了,这就够了。
三分钟后,陈浪被灌了半杯啤酒又拍了三张合照,才慢悠悠晃回来。
他坐下拿起一根已经微凉的烤串继续啃,头也没抬。
“烤串凉了不好吃。趁热。”
对面传来极轻的动静。
一只苍白的手从袖口伸出来。
缓慢又迟疑地拿起了盘子里一根烤串。
她咬了一小口。
羊肉的油脂在唇齿间化开,孜然和辣椒麵的味道涌进来,呛得鼻腔发酸。
陈浪没看她,继续啃自己的。
等她安静地啃完第三根烤串后,他才像想起什么似的掏出手机,屏幕朝她的方向一亮。
斗音后台数据界面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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