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下山(2/2)
清风盈袖,心中忧虑,爽然释怀。
次日。
顾惟清举步迈入正堂,见周师仍如往常一般,安然静坐於书案前,翻阅手中经卷。
然而面上却透出从未有过的疲惫之色,两鬢也染上几缕霜华。
顾惟清惊诧不已,正欲上前施礼探问。
周师却已抬眼望来,朝他温然招手:“惟清来得正好,为师有几件物事要交予你,且先坐下。”
顾惟清只得按下心中疑惑,依言落座。
周远山缓声言道:“昨日你功行初成,便急於施展『袖里乾坤』,险伤肺腑。修行之道,贵在持恆,急功近利反易自误,切记。”
顾惟清应道:“弟子谨记恩师教诲。”
“此亦人之常情,”周远山頷首微笑,“十年磨剑,一朝得悟,少年意气在所难免,为师当年亦未能免俗。然则道途漫漫,当克己守心,戒骄戒躁。须知修道先修心,神思不定,心魔易生,不可不慎。”
“为师传你的《云月还真妙解》,虽不以杀伐斗战见长,但於淬炼心性却大有裨益。待你修至『心月同光,澄澈不染』之境,自能体悟其中真妙,受用无穷。”
言罢,周远山自袖中取出一枚莹莹有泽的三寸玉简。
只见他袍袖轻拂,灵光闪过,玉简上的禁制已被抹去。
“此『玄真玉简』乃为师早年於一处断界所得,具包容万物之能,更有诸般玄妙,为师也未能尽数参透,平日里权作储物收纳之用。你远行在外,此物不可或缺。”
说著,將玉简递来。
顾惟清起身上前,双手接过,神念微动,探入其间。
只见一片混茫空濛,难测其广,诸多物事在內浮浮沉沉。
最耀目者,当属三张金光灿灿的符籙。
“山外世道多艰,”周远山轻声嘆道,“那三张法符內,各封有一道神通,若遇性命攸关之事,或能护你周全。可惜山中宝材难寻,为师费尽心思,也仅炼成三张。”
顾惟清望著周师鬢角霜色,深深一拜,沉声道:“弟子累恩师劳心费神,实乃罪过。”
周远山自座上起身,將他扶住,摇头笑道:“为师此生碌碌,唯收你一个弟子。若不尽心些,岂非虚度光阴?”
言罢,轻轻一拍顾惟清的肩头,语声悠然:“今日天朗气清,正是出门游歷的好时候,为师亲自送你下山。”
春风吹碧,万物甦醒,停云山上盎然苍翠。
天幕空灵如洗,晨光自松竹缝隙间洒落,青石幽径上遍是斑驳光影。
伴著啁啾鸟鸣、声声鹤唳,师徒二人离开道观,缓步下山。
行至山腰峭崖绝壁处,周远山驻足良久,回首凝望极西之地。
他慨然长嘆:“不登高山,不知天高;不临深溪,不知地厚。当年为师年少轻狂,曾许下游遍玄始神洲的宏伟志愿。奈何总兴至则往,兴尽即返,常常半途而废。”
周远山临崖俯瞰涧底翻涌雾海,袖袍在山风中簌簌作响:“而今垂垂老矣,莫说五疆四极,就连北地风光亦未能览尽,数百年来仍困守无终山左近。”
他转身凝视顾惟清,语重心长道:“惟清,你要以此为鑑,切勿跟为师一样有始无终。”
顾惟清觉得周师话中似另有所指,一时难解深意,只得恭声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