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折花(2/2)
六张“金风摄灵符”如有神引,灵动翩躚,环绕他身周盘旋飞舞。
他口颂道诀,足踏七星步,身形飘忽,每一步落下,皆暗合玄理,隨步伐变换,六张灵符渐次隱没於天位、地位及四方之位。
符阵布就,甫怀道人盘膝入定,双手掐诀,存想天地灵机。
但见他眉心一点金光明灭,与周遭灵机遥相呼应。
须臾之间,方圆百余丈內灵机如沸,自六方喷薄而出。
原本平静如镜的湖面,也泛起细密涟漪。
甫怀道人双目微启,眸中金光流转。
以他身躯为枢机,层层金光薄幕荡漾开来,倏尔扩张至百丈开外,將这片界域尽数笼罩。
金幕之內,湖水漾起的涟漪凝滯不动,飘落花叶亦悬於半空,鱼虫鸟兽皆寂然无声,仿若光阴於此刻停驻。
顾惟清身处其间,却未受丝毫影响,显然甫怀道长对符阵的操纵已达由心自在之境。
他不敢有所惊扰,轻手轻脚,悄然往羽幼蝶所在花树走去。
羽幼蝶背倚花树,身姿婀娜,縴手握著一束花枝,美眸睁大,惊异地望著那熠熠生辉的薄光金幕。
见顾惟清来寻自己,她也未羞涩畏缩,只低眉垂睫,纤指轻捻,一片一片地扯动著枝上花瓣。
花瓣悠悠飘落,有些覆於她精致的绣鞋上,有些则隨风而落,散於地面,铺就成一层淡雅织锦。
顾惟清走近她身侧,打趣道:“花好月圆夜,良辰美景时,幼蝶却躲在这里辣手摧花,岂不大煞风景?”
羽幼蝶抬起眼眸,嗔怪地瞪他一眼,娇声道:“这花唤作『白月幽兰』,只在月圆之夜绽放,即便我不折它,待到天明也要凋谢的。”
她轻抚花瓣,语声轻柔:“与其让这花儿孤苦伶仃,独自飘零,倒不如被我折下来,好歹有人陪著,也算不枉一场花事。”
顾惟清的目光落在那白月幽兰上,只见花瓣层叠,瓣瓣含香,蕊丝纤纤,丝丝吐露,生的清艷嫵媚。
他凑近细细一嗅,花香縈绕鼻端,忽地有感而发:“白月幽兰,花生的美,名字也美。花开堪折直须折,古人诚不欺我。”
羽幼蝶掩唇轻笑,娇嗔道:“哪里来的古人?这明明是我刚刚说过的话。”
顾惟清亦笑道:“那就是幼蝶说的有道理。”
羽幼蝶得意地扬起下巴:“那你还不多多听我说话。”
顾惟清笑意浓浓,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雪白縴手。
羽幼蝶柔荑轻回,也反握住顾惟清的手,十指相扣间,心中甜意蔓延。
忽地,顾惟清扯过她白里透红的手背,举至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羽幼蝶一惊,想要抽回手,却好似醒悟到什么,便任由他握著,心中羞喜交集。
她双颊緋红,低下螓首,不敢抬眼去看顾惟清,只觉被吻过的手背滚烫如火。
顾惟清望著羽幼蝶乌黑如墨的髮髻,如蝶翼般轻颤的睫毛,还有晶莹如玉、泛著晕红的脸颊,不禁心潮翻涌。
他微微倾身,贴至近前,將羽幼蝶揽入怀中。
二人相依相偎,一同靠在花树上。
花树似是不堪繾綣情意之重,在微风中瑟瑟摇颤,枝椏轻晃。
花瓣白的似雪、粉的如霞,纷纷摇落,宛如一场悄无声息的花雨,洒落在二人的髮髻上、衣袍上,满怀皆是醉人馨香。
羽幼蝶轻倚花树,娇躯微微颤抖。
顾惟清曾多次將她拥入怀中,可这一次,却格外不同,但哪里不同,她也想不明白。
“幼蝶。”
一声轻唤,似从遥远的梦境中传来,又似在耳畔低语。
羽幼蝶羞涩侧首,轻声应道:“我在呢。”
声音婉转,好似春风拂过。
顾惟清未再多言,只是举起她的手背,凑到唇边,又吻了一下。
羽幼蝶俏脸飞霞,一颗芳心“怦怦”乱跳,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顾惟清一眼,又赶忙垂下美眸,悄声说道:“好啦,还有旁人在呢。”
顾惟清从她乌黑精丽的髮髻上,拈下一瓣白月幽兰,置於鼻端,轻轻一嗅,清幽芬芳沁入心脾。
“幼蝶,三五年弹指而过,我会很快回来。”
羽幼蝶抬起头来,定定看著顾惟清,长睫一颤一颤,郑重地点了下头。
二人默默相依,四周繁花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