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浊流(2/2)
只见甫怀道人虚立於高天之上,周身一点玉光璀璨夺目,大袖隨风飘摆。
方才那场恶战,於他而言好似清风拂面,看不出半分狼狈。
盖砚舟目光闪烁,心下暗凛。
他歷经世故,岂会不知困兽犹斗的道理?
这道人虽重伤在身,气势反倒更胜从前,此刻若贸然出手,非但占不到便宜,反而可能阴沟里翻船。
“盖道友已然见识过这位甫怀道长的手段,”孟烈山双手负后,仰望高天,“可有兴趣与他切磋一番?”
盖砚舟摇头轻笑:“我確有此意,然事涉生死,不可草率。况且若拖延日久,让那两名小辈逃得过远,我那追魂晶玉便也无用武之地。”
他转头望向孟烈山,温声道:“依我看,不如你我一同出手。”
不待孟烈山回应,又对胖道人吩咐道:“师弟稍安勿躁,待我与孟兄缠住那甫怀道人,你可见机行事,切莫犹豫。”
......
风高月冷,烟霾氤氳。
密林深处,古木参天,虬枝盘结。
清冷月华自枝叶缝隙间筛落,在林间地面晕开一片斑驳破碎的光影。
忽地,一道流光以不可思议的疾速撕裂浓雾,盪开繁枝密叶,在林间飞驰而过。
所过之处,林木如浪翻涌,簌簌倒伏。
羽幼蝶双眸轻闔,静静倚在顾惟清肩头。
她双手交叠於胸前,十指间不断涌出丝丝缕缕的柔风清气。
二人周身明光璀璨,將重重雾瘴隔绝在外。
那些垂落的枝叶尚未触及衣角,便被无形气浪震为齏粉。
羽幼蝶忽地睁开秀眸,长睫微颤,似蝶翼轻拂。
顾惟清察觉她神色疲惫,微微垂首,下頜轻轻抵住她的髮髻,温声道:“若是累了,便歇一歇。我法力尚且充裕,那些人一时半刻追不上来。”
羽幼蝶轻轻应了一声,声若春风拂柳。
过了半晌,她气色稍復,贴著顾惟清的胸膛,问道:“我们不管甫怀道长吗?”
顾惟清摇了摇头:“此战已然失机,我们留在那里非但无益,反而会成为道长的拖累。”
“那些邪修定不会善罢甘休。若能引一人来追,道长那边的压力也能减轻几分。”
羽幼蝶细细思量,觉得此言在理,一直紧绷的心弦终於稍稍鬆弛。
就在这时,身后原本万籟俱寂的密林突然爆发出连片嘈杂的嗡鸣,似有万千恶物蠢蠢欲动。
羽幼蝶驀然回首,顿时花容失色。
但见一团翻涌滚动的浊流,裹挟著深沉烟霾,如狰狞巨兽直衝云霄,瞬息间便將天上皎月吞没。
林隙间最后一丝清辉也消散无踪。
整座密林仿佛掀起了惊涛骇浪,浊流烟霾所过之处,那些歷经沧桑的参天古木纷纷爆燃。
自根系而起,细密裂痕层层迸裂,树皮簌簌剥落,露出內里焦黑的树干。
烟霾狂舞肆虐,不过转眼工夫,巨木便化作萧萧黑灰,颓然倾塌。
蛰伏在藤蔓腐叶间的毒虫蛇蚁,尚处酣睡之中,便被烟霾蚀穿甲壳,躯体化作青灰,零落满地。
顾惟清与羽幼蝶所化流光,在这铺天盖地的浊流面前,犹如萤火之於皓月,显得渺小不堪。
光华明灭闪烁,勉力挣脱浊流纠缠,好不容易拉开些许距离。
不料烟霾轰然暴涨,那点微光连挣扎都来不及,便彻底被吞没。
浊流翻腾不息,隱约可见一道臃肿身影在烟霾中若隱若现。
胖道人张开厚唇,发出刺耳的尖笑,望著整座密林在他的淫威下战慄,脸上儘是得意之色。
他背靠昏沉天幕,大袖猛地一挥,汹涌浊流烟霾顿时分作两股,滚滚荡荡,尽数匯入袖中。
此刻,方圆数百丈內,草木生灵尽数灰飞烟灭,只余一片死寂。
刺鼻燎烟四处瀰漫,偶有枯木爆裂的噼啪声响起,仿佛密林垂死的哀鸣。
胖道人欣赏著自己造就的这片死域,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一甩宽大袖袍,本想瀟洒地负於身后,可忽然想起,这是孟烈山惯常的姿態,连忙“呸”了几声,转而將双手交叉,拢入袖中。
胖道人眯著一双细眼,四处逡巡。
待他目光落至地面上,只见尚存数十根粗壮的木墩。
这些木墩歷经烟霾侵蚀,里里外外俱成焦炭,却依旧屹立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