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诛邪(1/2)
盖砚舟咳出一口鲜血,却仰头狂笑不止,染满鲜血的手掌重重拍在剑匣之上,盯著十丈外的甫怀道人,嘶声喝道:“天命在我!”
他袖风一扫,剑匣匣盖当即弹开。
一道冲天血光自匣中暴起,映得他鬚髮皆赤,眉宇间儘是狰狞之色。
盖砚舟只觉口乾舌燥,血脉僨张,一股暴虐杀意直衝灵台,仿佛有无数声音在耳畔嘶吼,催促他立刻握剑斩敌,痛饮鲜血!
血光尚未消散,他已迫不及待探手入匣。
指尖距剑柄仅差毫釐,眼角却陡然掠过一抹明锐流光。
盖砚舟瞳孔骤缩,嘴巴微微张开,发出嗬嗬怪声,一道细如丝线的血痕浮现颈间。
隨即头颅滑落,重重坠地。
无头尸身隨之倒下,剑匣砸落四分五裂,残片迸溅一地。
甫怀道人自半空缓缓降下,双足方一触地,便觉半边身子僵麻如木,踉蹌两步,盘膝坐下。
他面色忽青忽白,勉力睁开双目,颤抖著抬起左手,只见手背已是一片紫黑,肌理深处,隱隱透出一道幽碧莹光。
“道长身中异虫奇毒,已然药石无医,大限將至。”
孟烈山踏著薄雾自深坑中掠出,稳稳落地,望著甫怀道人灰败的脸色,缓缓开口。
甫怀道人闔目不答,只暗暗调息。
孟烈山也不催促,这道人的性命稍后尚有大用,且再留片刻。
他缓步走到盖砚舟尸身旁,凝视片刻,嘆道:“盖道友若早下决心,以命相搏,又何至於此。”
隨即內观灵台,只见神魂深处那道血色誓印,已然消散无形。
孟烈山暗自点头。
如此结局,倒也妥当。
倘若盖砚舟未死,天位必为他所占据。
待七绝赤阳剑择主之时,定会脱离自己掌控,而因血誓之故,不得相互加害,届时只能听凭天意,祸福难料。
而今由甫怀道人暂代天位,虽需多费周折,却反是稳妥之策。
据隱世名剑图谱所载,封禁七绝赤阳剑的剑匣,实则暗藏两重布置。
其一,自然是那“天罡七星诀”,需以亡者血精破之。
那胖道人行事之际或生波折,但无碍大局,可置之不论。
其二,便是“天地人三才阵”,须借生者气意化解。
若谋划得宜,七绝赤阳剑出世之际,自会择选有缘之主。
这两重禁制皆为道门浅显法诀,当年设局之人是何心思,已昭然若揭。
孟烈山原本算计,胖道人占地势,盖砚舟应天时,自己则占人和,如此便有九成把握执掌七绝赤阳剑。
岂料盖砚舟被太虚剑符斩灭神气,致使天位空悬。
幸而甫怀道人先前与盖砚舟气机纠缠,由他填补此位,正是契合。
这其中玄机,孟烈山亦未能尽悟,不过只要依计而行,大抵不致有失。
孟烈山扫了眼静静躺在尘埃中的七绝赤阳剑。
此剑尚未真正解禁,若贸然以肉身或法力摄取,必会重蹈胖道人的覆辙。
他轻喝一声,双掌合十,只见一座飘摇闪烁的古塔虚影,自天灵处缓缓升腾而起。
如今的古塔,已不復往昔巍峨气象。
八面塔壁塌陷大半,处处漏风透光,残檐断柱间灵光黯淡,仿佛一阵风过便会彻底崩散。
孟烈山催动古塔,只觉气海虚空,经脉涩痛,再无先前那般圆转如意的掌控之感。
他强提残余法力,將古塔往高处一托,便朝著甫怀道人当头罩落。
正当他以为手到擒来之际,却见甫怀道人执起拂尘,朝天空轻轻一甩。
一团如练银丝扬起,虽只泛起淡淡微光,却如绵绵云网,將那座破败古塔稳稳托在半空,不得下落分毫。
孟烈山眉头紧锁,此人当真刚劲老练,分明已毒侵肺腑,陷入必死之局,却依旧凝著一口气不肯鬆懈。
“道长何必再做徒劳挣扎,”孟烈山沉声道,“孟某手中有一枚上品寄魂之玉,可保道长神魂不散。”
“孟某愿立心魔大誓,送道长神魂往一处善地转生,若得机缘,来世亦可重入道门修行,总强过今日魂飞魄散,百年道行付诸流水。”
甫怀道人睁开双眸,看了孟烈山一眼,未发一言,只將拂尘握得更紧。
孟烈山深知,这般玄门正统出身的修士,心志坚如磐石,非言语所能动摇。
当即不再多费口舌,將残存法力毫无保留地倾注於古塔之中。
塔身隆隆剧震,自一面尚未完全坍塌的塔壁上,渗出数缕稀薄如烟的乌光,镇压之势陡然加重。
拂尘银丝吃不住这般巨力,当即崩裂大半,寸寸碎落。
甫怀道人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道黑血。
此刻他內外交攻,头顶古塔重若千钧,体內奇毒更是趁势反扑,沿经脉疾走。
数缕幽碧莹光自手背蜿蜒而上,爬过脖颈,漫上脸颊,连眼底最后一丝清明,也即將被幽绿侵蚀。
孟烈山见此情景,心头反倒一沉。
三才阵尚未布成,若甫怀道人毒发身亡,在这荒郊野外,一时又去何处寻人填补天位?
他为抵御玉枢清雷,早已是强弩之末,道基崩毁之势再难压制,恐怕只剩一日阳寿。
若不能及时借七绝赤阳剑续命,万事皆休。
这道人定是看出此节,才故意强撑残躯,与他拖延相耗。
孟烈山心中暗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此刻唯有拼死一搏,完成三才阵,再屠城以祭剑,方有一线生机!”
他眼中寒芒骤闪,便欲將全身法力逼出,彻底压垮甫怀道人。
恰在此时,他心头猛地一震,目光望向远方。
只见一道炽烈雷光撕裂沉沉暮靄,以不可思议的疾速划破长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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