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天高路远,烈日灼心(1/2)
灵夏內城,西光禄坊,迎宾客馆。
一处典雅朴素的三进四合院內,气氛却压抑窒息。
正房门阶前,蔡延美胸膛剧烈起伏,喘息如牛。
他双目赤红,似要喷出火来,手中金鞭挟著凌厉风声,狠狠抽打在一名甲士身上。
那甲士紧咬牙关,不敢闪避,也未运功护体。
鞭影过处,头脸早已皮开肉绽,鲜血自眉梢脸颊汩汩淌下,染红衣甲,他仍一声未吭,稳稳半跪於地。
垂花门外,陈流缩著脖子,偷眼瞧著院內景象。
此番出使灵夏,蔡延美本欲率军巡游四方,扬威耀武,再自明德正门入城。
此是灵夏將军承继大位时,方可享有的礼制尊荣。
谁料昨日傍晚,使节一行在棲云渡市集折戟沉沙,顏面尽失,只得星夜兼程赶来灵夏城。
及至城外,已是深夜,城门校尉竟以门禁已落为由,將克武使节拒之城外。
一行千余人无奈,只得就地扎营。
今日晨时,蔡延美本想自明德正门入城,却遭那城门校尉断然拒绝。
他憋屈地自西城侧门而入,且只能携带两百亲卫。
待一行人来到迎宾客馆,却见灵夏军府仅派一名赞礼郎,前来迎候克武城未来的镇守將军,疏忽怠慢之意,已明眼可见。
这倒也罢了。
最令蔡延美怒不可遏的是,他身份贵重,此行如镇守將军亲临,那沈肃之本该立时接见,却推说政务繁忙,一拖再拖,竟直接改至午后!
如此轻慢,分明是未將克武城放在眼里!
午时刚过,蔡延美服食血药,腹中登时如燃起一团邪火,直燎心窍,五臟六腑似要熔融,浑身气血更是滚沸如煮。
心火炽盛,燥狂难抑,他便想出门散心,偏生此时,这不开眼的马劲以安全为由,上前阻拦。
连日来的窝囊气,加上药力催发的狂躁,瞬间点燃蔡延美胸中那座火山!
他怒喝一声,抄起金鞭便朝马劲劈头盖脸抽去!
鞭影狂舞,每一记都挟著他无处发泄的邪火与屈辱。
父亲向来对他百依百顺,无所不应,唯有一条严令,未至“融气合精”之境,绝不可亲近女色。
克武军上下无人敢违此令,他空有满腔精力,却只能鬱结於內。
此刻內毒外火交相煎迫,直教他七窍生烟,气涌如山,唯有这狠命鞭笞,方能稍解一二。
马劲头脸已被抽打得面目全非,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门后的陈流看得魂飞魄散,擦去额角冷汗,便欲溜走。
他虽生得膘肥体壮,实则外强中乾,少將军天生神力,若迁怒於他,只需抽上几鞭,怕就能要了他这条小命。
陈流躡手躡脚,刚转过身,却见廖忠面色沉凝,正大步流星自前院走来。
他如见救星,急忙趋前作揖,諂笑道:“小侄请廖伯万安。”
“少將军在里头大发雷霆呢。”他朝正房方向努了努嘴。
廖忠沉声道:“沈將军政务已毕,请少將军至军府节堂会晤,司宾已至馆外等候。”
陈流大惊失色:“少將军刚服下药,火气正旺,这般模样如何去拜见沈將军?万一言语衝撞,失了礼数,惹得沈將军动怒,咱们的人头怕都难保!”
廖忠眉头紧锁,沉吟不语。
少將军所服血药,乃玄府上修精心炼製,药性极是霸道。
偏生少將军性子疏懒,不肯下苦功化解药力,以致淤塞经络心脉,故有此狂躁妄症。
他虽可用推血过宫之法,助少將军理顺翻腾气血,但心头那股无名孽火,却非他这等纯粹武夫所能扑灭。
念及此处,廖忠看著陈流:“胡道长何在?”
陈流连忙指向后院,低声道:“自打昨日起,胡道长便闭门谢客,至今未曾露面。”
他心中暗自嗤笑,那胡壬平日里装得高深莫测,一遇真章,终究是现了原形。
然而他面上依旧保持著恭谨之態,言语之中也不敢失了礼数。
胡壬即便再显露怯相,毕竟也是修道人,绝非他这等凡夫俗子所能欺侮。
廖忠道:“你去请胡道长出关,告知他沈肃之有请,时机已至。”
陈流躬身领命:“是!”
这一路行来,每逢少將军服药后气血失衡,狂躁难制,皆是那位胡道长施展妙法安抚。
此刻事急,少不得又要劳烦这位出手。
陈流当即贴著墙壁,如同狸猫般躡足潜踪,绕过迴廊,急匆匆向后院奔去。
廖忠则一步越过垂花门,直入內院。
他大步上前,欺近蔡延美身侧,一把扣住蔡延美高高扬起的手腕,沉声喝道:“请少將军息怒。”
蔡延美怒发如狂,猝然受制,更是暴跳如雷,咆哮道:“廖忠!你敢阻我!”
廖忠神色肃穆,正声言道:“沈將军有请,刻不容缓!”
蔡延美正欲呵斥,却觉手腕处陡然涌入一股浑厚內力,顺著手少阴心经一路奔涌,如冰泉浇灌,將他胸中燥火一举压下。
他喘息粗重,瞪了廖忠一眼,將金鞭摜在地上,冷哼一声,转身走回正房。
未几,房內便传出暴躁怒喝声:“陈流!死到哪里去了?速来为本將军更衣!”
......
蔡延美身著崭新紫金甲,外罩玄色披风,心头邪火虽已压下,面色仍显阴沉。
他骑跨神骏非凡的耀日驄,胡壬与廖忠各策一骑,左右护卫。
身后两百克武亲卫,人人甲冑齐全,精神抖擞,胯下皆是剽悍健马,双手高举玄洪镇岳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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