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凤池惊鸿,春还玉至(1/2)
灵夏军府,內廷后苑,別有一番洞天。
但见冷杉红松林立,树干通直,疏密相间处,天光筛落,地面明暗交错,与石道幽径旁的繁花异卉,相映成趣。
灵夏秀峰,山温水软,鸟雀鸣囀,歌舞其中,一派勃勃生机。
苑心乃凤和池,池形浑圆如璧。
五道天然山泉自峰顛飞泻直下,清冽如练,注入池中。
水激池岸青石,泠然有声。
池內千尾赤红锦鲤悠游,宛若流火。
池畔绕以玉砌栏杆,洁白温润,池边一座六角凉亭,清幽雅致,精丽怡然。
亭台之外,廊道方正规整,蜿蜒伸展,与圆池相映,暗合天圆地方。
沈肃之难得偷閒,与爱妻张蕙徜徉於繁花茂树间。
行至凤和池畔,玉砌栏杆处,二人驻足。
池中清波渺渺,泉声泠泠,令人怡然忘忧。
张蕙素手自锦囊中拈出鱼食,玉腕轻扬,点点洒落池水。
霎时间,千尾赤红锦鲤如得號令,自澄碧深处爭相聚涌,翻腾跃起,但见水花四溅,赤鳞耀日,一片欢腾景象,搅动满池碎金。
张蕙凝眸池中,温婉浅笑,神色安然。
沈肃之惯见疆场烽烟、冰河铁马,此刻凭栏静观,眉宇间的冷冽霜色,亦消融几分。
张蕙望向夫君,柔声道:“夫君难得今日閒暇,若觉疲累,回臥房歇息便是,不必陪我虚耗光阴。”
沈肃之牵起妻子素手,握在掌心,温声道:“自芸儿离家,为夫除去忙於军务,便是练功修行,冷落夫人久矣,心中甚愧。”
张蕙另一手覆上夫君手背,说道:“夫君日理万机,所谋皆为万民福祉,妾身唯恐不能为夫君分忧解劳,岂敢耽於儿女情长?”
沈肃之得爱妻宽慰,心中却更添几分沉重。
张蕙秀目微蹙,问道:“夫君可是为克武使节烦恼?那蔡中豪遣独子来访灵夏,所谋定然不小,究竟所为何事?”
沈肃之未答,探手自袖中取出一张信笺,递与妻子。
张蕙狐疑接过,览过信上字句,讥誚一笑,道:“『奉真宣抚,四城总制』?蔡中豪倒会给自己封官加爵,却不知他奉的哪门子『真』,又要宣谁家的『抚』!”
说话间,她纤纤五指间赤芒微闪,那张信笺登时无火自燃,化作一捧灰烬,隨风飘散。
沈肃之连忙握住她指尖,拭去余烬,苦笑道:“夫人何必动此无名之火?蔡中豪素来狂妄,不必与他一般见识。”
张蕙斥道:“蔡中豪派使节千里迢迢,来至灵夏,只为大放厥词?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也不怕惹恼了我,斩了那蔡延美,叫他再尝一尝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滋味!”
沈肃之道:“蔡延美不过一紈絝子弟,夫人拿他撒气,又有何用?”
张蕙冷冷道:“换作以往,蔡中豪自不会在意这等废物。可如今他诸子皆亡,只余这一个独苗,宠得跟宝贝似的,上下皆以『少將军』呼之,斩了他,便是剜去了蔡中豪的心头肉!”
“两国交战,尚不斩来使,”沈肃之摇头道,“此举於大局无益,反而落人口实。”
“夫君宽宏大量,我却是睚眥必报,”张蕙恨声道,“重光营之事,蔡中豪绝脱不了干係!他不仁在先,也休怪我不义!区区一蔡延美,焉能偿我两百军士的性命?”
沈肃之闻听重光营之事,面色平静,眼底却也泛起冷冽杀机。
他受制於当下局势,一时难以全力驰援明壁城,便打算先派重光营出关,以作联络之用。
重光营乃抽调飞龙骑百战精锐组建,只要未遇化形大妖,两百铁骑足可在万妖丛中来回衝锋。
岂料出关未久,这支劲旅竟如石沉大海,销声匿跡。
据游击军哨探近日回报,重光营或已全军尽覆。
能悄无声息地下此毒手,绝非妖物之能,必是修士所为!
而恰在重光营启程前几日,驻守灵夏玄府的两名筑基修士,以访道之名,一齐前往克武,至今未归。
事情如此巧合,由不得他不起疑心,可无真凭实据,也无法向昭明玄府检举。
至於留守灵夏玄府的那位陈道长,一心埋首炼丹製药,两耳不闻窗外事,全然指望不上。
同袍同泽,忠勇之士,无辜惨死!
他身为镇守將军,统帅一方,此仇此恨,焉能不报?
诚如妻子所言,此事幕后黑手,定与蔡中豪有关!
只待月余后的四城会盟,他必要手刃此獠,既为同袍討还血债,也为终结四城纷爭,还百姓以安寧。
张蕙知夫君心中忧痛,道:“夫君也莫要伤怀,岂不闻『多行不义必自毙』?蔡中豪子嗣眾多,却在短短数年间,相继暴病而亡。”
“他长子蔡延孝、次子蔡延德,皆是秀质英才,却无故早丧。如今蔡中豪年逾花甲,膝下只余一无能幼子,他自己命硬,可报应却是尽数落在子嗣身上。”
“天理昭彰,不是不报,时辰未到。蔡中豪作恶多端,来日必遭天谴!”
沈肃之面上眼底寒芒一闪,淡淡言道:“天谴必定会至,然而为夫犹嫌太晚。”
张蕙微讶,抬眼看他:“夫君?”
沈肃之目光投向池水深处翻涌的赤鳞,平静言道:“四城会盟已成定局,灵夏若不出席,锦荣、定朔二城必受克武欺凌,此乃蔡中豪阳谋。我知他欲借会盟行不轨之事,我亦可將计就计,反施雷霆手段,毕其功於一役!”
张蕙聪明睿智,瞬间明了其意,秀目定定看著自家夫君,眸中精光流转。
沈肃之亦回望妻子,目光交匯,心意已通。
张蕙嗔道:“今早我问你有何应对主张,你却闪烁其词,非要让我严刑拷打才肯说。不想你的法子,竟与我不谋而合,倒是白挨一顿打。”
沈肃之顿时失笑。
张蕙盈盈举起纤纤玉手,环住夫君脖颈,指尖带著温润內力,为他按压肩胛,嫣然笑道:“还疼不疼?”
沈肃之垂首,温柔凝视爱妻娇顏。
妻子张蕙自幼得天独厚,能察知天地灵机。
虽修道根骨稍薄,但得此助益,於气血武道一途,精进神速,桃李年华便已臻至“融气合精”之境。
后与自己同得仙缘,修为更进一层。
前年她观览新法,顿生开悟,已先自己一步,凝化精、气、神三宝,炼得“三元合一”,踏入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气血极境!
如今妻子已近天命之年,然而因修为精深,容顏娇美如昔,柳腰花態,望之仿若二十许人。
他亦是气血方刚,正当盛年,美人在怀,鼻端幽香縈绕,不由得心头一热,綺念丛生。
可如今强敌环伺,战端將启,眼前实非沉溺温柔之时。
他按下心头旖旎,执住爱妻玉手,温声言道:“一个月后,四城將於武德会盟。为夫当率左右武卫,前往赴会,夫人且坐镇灵夏中枢,调度后方,静待为夫凯旋。”
张蕙闻听此言,不悦道:“四城会盟,事关灵夏存亡绝续,你我夫妻一体,自当並肩携手,共御强敌!哪有妻子坐视丈夫身犯险境,而自己安处幕后的道理?”
沈肃之正容道:“正因是存亡绝续之际,更不可不慎。有夫人坐镇后方,为夫方能心无旁騖,摧锋陷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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