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长空万里,剑盪山河(1/2)
顾惟清虚立片刻,缓缓降落身形,目光扫过一片突兀隆起的石堆,轻挥衣袖。
只听“呼”的一声,砂飞砾扬,碎石四散,露出一具蜷缩的身躯。
蔡延美躲在崩碎的点將台废墟中,偷覷场中战局,眼睁睁看著徐、穆二將与两千精锐一同崩散为漫天血水,早已嚇得面无人色,恍如置身无间噩梦。
此刻情知再也躲藏不过,身躯如蛆虫般蠕动,隨即五体投地,战战兢兢抬起头,刚仰视到那抹飘然身影,便如遭针刺,慌忙垂下头去,额头重重抵住冰冷碎石。
“錚!”
耳畔忽闻清越剑鸣,利刃出鞘。
蔡延美骇然抬头,只见顾惟清手持长剑,衣袂飘飞,已然欺近身前。
他肝胆俱裂,嘶声叫喊:“我克武城尚有十万虎賁!若我身遭不测,到时大军压境......”
话音未落,一股森然寒气已紧贴脖颈。
蔡延美浑身剧颤,咽下半截话头,冷汗浸透重衣。
顾惟清持剑而立,淡声道:“说下去。”
蔡延美嘴角抽搐,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諂笑,颤声道:“世兄!世兄!你我两家本是世交故旧,小弟年少无知,一时糊涂,只求世兄高抬贵手,饶我一命......”
剑锋冰寒刺骨,剑脊赤光流转,蠢蠢欲动。
他只觉那剑锋又逼近一分,寒意直透天灵,嚇得痛哭流涕:“凡克武城中所有!金银財帛、神兵利器、府库秘藏,世兄但有所命,小弟无有不从!无有不从啊!”
说罢,不顾满地碎石,连连磕头,咚咚作响。
“你既喊我一声世兄......”
蔡延美顿住身形,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希冀。
“我便给你一个痛快。”
希冀陡然消散,化作无边恐惧。
蔡延美双目圆睁,张口欲要狂呼。
但见剑光一闪,如冷电破空。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復又坠地,骨碌碌滚入一摊尚未乾涸的浓稠血水中。
头颅上双目兀自圆睁,瞳孔中残留著惊骇,死未瞑目。
那无头尸身的脖颈断口平滑如镜,筋肉脊骨森然毕露,诡异的是,並无一丝鲜血涌出。
顾惟清对此毫不意外。
初见此人,他便察觉其体內生机看似蓬勃汹涌,却隱含枯败死意,正与《玄始游观》丹道篇中所述“人丹”之相暗合。
此等邪术,须择一人为炉鼎,日日灌以虎狼烈药,年深日久,以血肉为薪,以魂魄为引,反覆熬炼。
待到丹成之日,炉鼎一身血肉精华尽被榨取殆尽,形销骨立,魂飞魄散。
而其腹內所结那一粒丹丸,服之便可立地成就金丹大道,一步登临云霄。
这蔡延美,正是旁人炉鼎內一颗尚未成熟的“人丹”。
但凡立竿见影的速成捷径,从未有坦途可言。
炼製人丹,对炉鼎之天资、血脉要求皆极尽严苛。
化丹者常年吞服霸道凶药,若体內丹毒不得排解,时刻都有暴毙横死之虞。
服丹之人亦非安享其成,倘若人丹药性与自身根骨相衝,反噬之烈,足以摧魂裂魄。
唯有血脉相近者,此种凶险或能稍有缓和,故而此等阴邪秘法,素来只在世家大族之中流传。
顾惟清屈指一弹,一道疾雷射入蔡延美腹部。
“噗”的一声闷响,肚破肠流,一颗拳头大小、坑洼不平的血色丹丸,静静躺在丹田处。
丹丸表面猩红光晕流转,散发出腥恶气息,瞬间瀰漫整座演武场,直將两千余团浓血的锈味压下。
此丹远未大成,故形貌狰狞,有碍观瞻。
若至圆满,当是浑然通透,馨香繚绕。不过丹道篇亦有记载,人丹熬炼之法各异,药性外观自也千差万別。
七绝赤阳剑发出欢快嗡鸣,剑身震颤不休,剑尖如嗅到无上美味,自行偏转数分,欲要斩破血丹,大啖丹內磅礴血精。
这未成形的血疙瘩蕴含剧毒丹煞,触之即伤,遑论吞服。
但七绝赤阳剑自有神异,凡血属之物,一经剑身摄入,皆可去芜存菁,反哺持剑者以纯粹精元。
自七绝赤阳剑解禁以来,顾惟清持之杀伐四方,所斩敌手之中,当属此枚人丹品相最高,蕴含血精最为丰沛,难怪此剑这般如饥似渴。
此事关乎破境大计,故而他也无需抑制。
他手腕翻转,將赤阳剑竖於身前,体內精纯法力再度灌入剑身。
剑身血芒暴涨,灼热逼人。
顾惟清猛地举剑,直直刺向九天云霄!
一道惊天动地的血色剑罡撕裂长空。
斩出此剑后,七绝赤阳剑绽放出比先前更盛的灼目血芒。
顾惟清眉宇间,那股妖异赤光也隨之再现,隱隱勾勒出一道血线轮廓。
这正是那混沌剑意侵染心神之兆。
御使此剑,心中杀机愈炽,所能展现的剑威愈强。
方才对阵强敌,他不得不放鬆心神守御,与剑中凶戾杀意相合,方能克敌制胜。
此刻,顾惟清神意与混沌剑意相融相合,化作一轮悬於高空的赤色烈阳,煌煌赫赫,光耀整座武德。
演武场中,两千余团浓浊血水,自青石板上悠悠浮起,如同归巢乳燕般,纷纷扬扬投入那轮赤阳之中。
与此同时,蔡延美腹中血丹,“喀嚓”轻响不断,裂痕蔓延开来,透出猩红光晕。
滔天血浪自丹內滚滚奔涌而出,气势汹汹,直扑天际赤阳。
眨眼之间,偌大的演武场內,瀰漫的浓鬱血气一扫而空,重归清正肃穆之象。
唯有那血丹涌出的血水,似无穷无尽,奔流不息。
而天际那轮赤阳,则如无底深渊,尽数容纳,永无满溢之態。
如此持续半刻钟光景,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那血丹耗尽最后一丝精血,仅余一团灰白空壳,旋即四分五裂,化作一捧齏粉,隨风飘散。
得此滋补,赤阳剑剑首的暗红缨穗烈烈狂舞;剑身赤若流火,灼灼生辉。
顾惟清眉宇间那道红光已凝实如血,盘踞眉心,似滴未滴。
一股暴虐难抑的戾气,如火山岩浆般汹涌漫上灵台!
对此他早有准备,立时默运“坐忘观想法”,灵台一点清明如古井无波,稳稳守住心神不失。
顾惟清目光沉凝,注视手中凶剑。
剑意反噬之忧,丝毫未绝。
若不能激浊扬清,儘快涤盪剑中戾气,恐自身心神会被混沌剑意蚀透吞尽。
心念电转间,他右手紧握剑柄,左手並指如剑,搭上灼热剑脊。
眼中泛起细碎雷芒,指间“噼啪”作响,一道道至刚至阳的爆裂雷光瞬间激发,缠绕围裹整支剑身!
眉心前那道如血赤光,遭遇纯阳雷罡,登时破散无踪!
心神之中,传来一声悽厉剑吟,剑身之上,灼灼血色褪去,如水银泻地般清亮通透。
唯余剑脊正中,那道铭刻进剑体深处的蜿蜒血线,依旧殷红刺目,缓缓流转。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