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杯弓蛇影,祸起萧墙(1/2)
克武城周遭多湖泊沼泽,唯南北东三条驰道可供通行。
此刻已至寅时末,长夜將尽,可天际浓云压顶,阴雨霏霏,整座城池仍陷於沉沉黑暗之中。
镇守將军府內却是彻夜灯火通明,彩绸高悬,琉璃灯盏照得广阔府邸亮如白昼。
但见高堂广厦连绵相接,雕樑画栋极尽工巧,殿宇堂皇,屋舍富丽,金碧交辉,一派奢靡气象。
盛宴尚未停歇,锦衣绣带的僕婢手持酒食器皿,在廊道间往来穿梭,步履急促。
府邸中央台基高筑,一座明黄琉璃瓦覆顶的殿宇巍然矗立。
殿內深阔广大,横樑悬锦幔,壁上嵌明珠,烛台皆以纯金铸就,映得满室流光溢彩。
这般宏大的殿堂中却仅有二人。
高处黄金御座之上,蔡中豪斜倚靠背,以手支额,锦绣披风覆身,正自闭目养神。
他年逾花甲,却面如傅粉,唇若涂丹,身姿頎长挺拔,观之仿若二十许人,唯眼角细微略显岁月痕跡。
下首一座特製锦榻上,蔡中石痴肥的身躯如山倾颓,深陷绸缎之中。
他面色蜡黄,双目黯淡无光,皱纹突显,如刀刻般嵌於鬆弛的肥肉之间。
只见他一手执鎏金酒壶,一手持夜光杯,自斟自饮不休,酒液时常从嘴角溢出,顺著三重下巴滴落到锦袍上,却也浑然不管。
驀地,一道电光划破天际,隆隆震响良久方才传至,殿外骤雨更急,敲打琉璃金瓦,声如碎玉相击。
蔡中豪猛地睁目,眸中精光乍现即隱,指尖轻叩御座扶手,发出金铁交击的轻响。
蔡中石却被雷声惊得手颤脚抖,夜光杯“噹啷”一声坠地。
他定了定神,很快恢復原先瘫软之態,又从案上另取一只玉杯续饮。
殿外风雨淒迷,殿內烛影摇红。
烛火摇曳间,蔡中石忽被一口烈酒噎住,霎时面红耳赤,蜷缩在锦榻上剧烈咳嗽起来。
他怀抱酒壶,咳得撕心裂肺,连悬於樑上的锦幔都隨之簌簌抖动。
蔡中豪看他一眼,漠然道:“沉湎酒色,最是劳神伤身,四弟合该收敛些。”
语声寒峻,如冰刃刮过殿柱。
蔡中石咳嗽稍止,颤巍巍自衣襟內摸出一枚灰白丹丸,仰首吞下,却仍不忘就著壶口猛灌一口烈酒。
他喘著粗气,嘿嘿笑道:“小弟可无兄长那般豪情壮志,什么功名利禄,什么权势富贵,大限一至,皆要烟消云散。於我而言,今朝有酒今朝醉,及时行乐方为紧要。”
蔡中豪闻言,眉头大皱,极为不喜这等丧气消沉之语。
他抬头望向横樑上高悬的锦幔,傲然言道:“待我神功大成,自能长生不老,克武蔡氏亦可千秋万代,香火永续。”
蔡中石打了个酒嗝,咧嘴笑道:“小弟怕是无福得见兄长威风嘍。”
“可惜延美侄儿惨死,也见不到兄长的盖世英姿,”他又发出一阵怪笑,“虽说我那可怜的侄儿本也见不著,哈哈哈!”
言罢,仰首將一壶烈酒尽数灌入喉中,狠狠將鎏金酒壶掷於地上!
但听“砰”的一声脆响,酒壶顿时粉碎,碎金四溅,余音远远传出殿外,没入风雨声中。
少顷,便见一名侍女手捧托盘,急步入殿。
她行至锦榻前,將新酒壶轻轻放於案上,垂首福了一福,自始至终未敢抬头,匆匆倒退出殿。
蔡中石混浊双目瞥向那疾步远去的侍女,腹中登时腾起一股毒火,旋即又熄灭得无影无踪。
他拍了拍自己臃肿的肚腩,长嘆一声,执起新酒壶,將夜光杯斟满,默默独饮。
蔡中豪听闻亲弟的奚落,眼中掠过一丝森然厉色,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咯咯暴响。
蔡延美以及腹中那枚血丹,关乎他成道之望,如今却尸骨无存,十数年苦心栽培,尽化泡影!
只盼蒋玉良能有补救之法,否则他迫不得已,也唯有行那天诛地灭之事!
蔡中石见兄长目露凶光,只哂然一笑。
兄长为求长生,修炼邪功,这十数年来,不断吞炼子嗣精血,他早心知肚明。
虎毒尚且不食子,兄长却丧心病狂至此,他昔年亦曾苦心劝諫,奈何兄长却以振兴门楣为託词,一意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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