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真金烈火,百世不磨(1/2)
一驾双翼飞舟悬停半空,长约十余丈,左翼苍白如骨,隱透森寒;右翼暗沉如墨,深藏锋芒。
狄藜与三位同门师弟,默然立於舟首,注视著阎士元吞炼十方幡灵。
待阎士元功行圆满,化身暗影直扑高天,狄藜这才抬手一招,將那根墨色旗杆摄入手中,隨即口诵咒诀,下方九面灵光黯淡的魔幡被她一一收起。
幡灵已被炼化,御主十去其四,“十方魔罗阵”已徒具其形,攻守皆不得其能,强行维持也只是虚耗法力。
她凝望著阎士元瞬息远去的身影,目光复杂,也不知那赤华中的敌手有何能为,竟將精於算计的阎士元,逼到孤注一掷的境地!
此战若胜,她最多分润些许咫尺之功;可此战若败,她少不得一个失察之责,閔师叔定会大失所望,自己恐再难得到栽培。
想到此处,她不由得后悔方才未曾动用权柄,阻止阎士元行此险招。
正当狄藜患得患失之际,一旁的娄师弟迟疑问道:“师姐,如今大阵已撤,门禁洞开,若那两名承阳宫弟子,意欲遁走,我等可要阻拦?”
先前他们人多势眾,倚仗大阵,尚不愿直面那二人,此刻飞舟之上仅剩他们四人,外加一个半死不活的芮娇娇,即便仍占些许优势,但失了大阵庇护,更不敢挺身而斗。
狄藜移目望了一眼被薄薄金光护住而未倾塌的节堂,平静言道:“那赤华来得如此巧合,分明为救此二人而来。如今天上胜负未分,以承阳宫的门风,他们绝不会捨弃同道,独自遁走。”
娄师弟略一思索,便点头赞同。
承阳宫能与御极妖庭抗衡数千年而不倒,反而势力不断扩张,几乎占据了北地半壁江山,其足可轨物范世的凛然门风,確係重中之重,天下闻名。
娄师弟目注节堂殿门,隱约也能感知承阳宫二人也正朝飞舟上望来,他心中一凛,又问道:“师姐,若那二人主动来攻,又当如何应对?”
以承阳宫弟子刚烈勇决的行事做派,这並非不可能。
他们这驾飞舟乃是上品法器,遁行极快,守御之能也颇为不俗,倒是不惧对方攻袭。
可一味固守飞舟,任由对方在外挑衅,若传扬出去,不仅有辱乱离山门楣,便是他自己也深感耻辱。
狄藜性烈如火,今日却处处受制,早已忍无可忍,冷冷说道:“那更好!若阎士元得胜归来,而我等寸功未立,他少不得又要在閔师叔面前搬弄是非,詆毁我等怯战!若那二人胆敢主动来攻......”
话音一顿,眼中寒芒乍现:“由我亲自对付!”
说话间,她不自觉伸手按上了左腿。
烈阳矛造成的伤势早已痊癒,但內里仍残留著一丝灼热痛楚。
若那葛衣少年再敢出来,正好藉此机会,一雪前耻!
殿门之前,齐万年垂手肃立於秀美少女身后。
他努力做出一副沉稳模样,眼珠却不安分地滴溜溜乱转,时而望向天际赤华与魔光纠缠之处,时而瞥向远处那艘双翼飞舟。
秀美少女手捧长阳心灯,柔和金光自龙鱼口中绵绵荡漾开来,如同一顶华盖,牢牢护住节堂大殿。
此刻外面魔氛尽散,齐万年轻咳一声,低声问道:“师姐,那劳什子『十方魔罗阵』已不攻自破,咱们何不趁机远遁,离开这是非之地?”
秀美少女眼眸清亮,遥望天际,轻声道:“同道千里来援,尚在与敌斗法,我等若先走一步,岂是正道所为?”
“同道?”齐万年睁大眼睛,仰首望天,脸上满是讶异,“师姐是说,那道看起来......呃,颇为霸烈的赤华,竟是我玄门修士的手笔?”
秀美少女轻点螓首。
齐万年挠了挠头,有些不解,疑声道:“可那赤华分明是献祭了万千鬼梟的精魂元气而成,凶煞冲天,这等路数望之不似善法,岂不与我玄门道理相背?”
“法无善恶,全凭人心,”秀美少女语气平和,“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岂可因表象而论之?”
齐万年立刻点头如捣蒜,连声道:“正是此理!正是此理!”
他伸手指著翡翠灯盏,说道:“就像长阳心灯上的鱼龙,其性本恶,可让傅师伯捉来,以真阳之力炼成护道之宝,师姐又能善用之,这才保得咱们性命无虞。”
说罢,转过身,朝著天际赤华方向,拱手一礼,高声言道:“天上这位道友恕罪!小弟先前眼拙,不知是同道驾临,还以为是魔门內訌,狗咬狗一嘴毛,这才想著先跑为快,不知者不罪,道友莫怪,莫怪啊!”
那赤华远在数百丈的高空,激战正酣,哪里听得见他在下面絮叨?
齐万年自嘲一笑,又问道:“师姐,你见识广,可能看出这位道友是谁家门下?”
秀美少女道:“那轮赤阳现世之时,气机凶暴,我亦难辨敌友,直到后来,见那一道道玉枢清雷劈向魔阵,方敢確认。”
“玉枢清雷?”齐万年略一思索,大喜道,“甫怀道长的『九天应元,五雷正法』?原来是清虚派的道友!”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道:“如此便说得通了,那献祭鬼梟之法,想必就是清虚派的『九霄盪魔符』!”
“小弟曾见甫怀道长施展过此法,虽不及这位道友的声势浩大,但那独特气韵,却是相差无几!妙哉,果真妙哉!”
得他这一提醒,秀美少女细细回想,觉得应是此法。
“九霄盪魔符”乃是“太虚道籙”中所载的高深符法,专为镇压阴魔邪秽而创。
其玄妙之处在於镇而不灭,將妖魔邪秽之力封存於符中,临敌时释放出来,以恶制恶,有此等凶戾异象,倒也不足为奇了。
解了心中疑惑,齐万年摩拳擦掌,兴奋起来:“师姐!既然是我玄门同道,岂能让他孤身对敌?小弟请战,愿前去助那位道友一臂之力!”
秀美少女却摇了摇头,道:“那魔修首领修为已至筑基三重境,又得阵法加持,气势之盛,同辈之中,恐难寻敌手。你此刻前去,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让那位道友分心,徒然添乱。”
齐万年高涨的热情瞬间熄灭,耷拉下脑袋,唉声嘆气。
秀美少女又道:“那飞舟之上,有四名魔修虎视眈眈,你我在此,既能护持罗、段两位道友周全,亦能牵制彼辈,使其不敢前去助战。”
齐万年一听此言,摸著下巴,想了一想,道:“师姐所言极是,既然如此,小弟便去会会那四名魔修。一来,显得咱们气势不墮;二来,也摸摸他们的底细!”
秀美少女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道:“可。”
齐万年大喜,精神抖擞地一甩袖袍,烈阳矛已然在握,金光熠熠,烈气瀰漫。
秀美少女叮嘱道:“师弟,切记,敌眾我寡,你无需爭胜,顾全自身为上。”
齐万年一拍胸口,笑道:“师姐放心,只凭小弟这三寸不烂之舌,便能杀得他们丟盔弃甲!”
说罢,身形一纵,化作一道金粲流光,朝著那驾双翼飞舟掠去。
离飞舟尚有数十丈远,半空之中,一团苍白气旋突兀显现。
齐万年立时止住去势,立定身形,將烈阳矛在双手之间拋接了两下,一副悠然模样。
未过须臾,那苍白气旋猛然张大,一身著素净衣袍的年轻修士自里从容步出。
齐万年將烈阳矛负於身后,矛尖斜指地面,以示暂无动手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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