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席前论道,幕后欺心(1/2)
夺目眩光渐散,宴厅已是遍处凌乱。
除去东西两侧上席尚且完好,其余坐席翻倒倾颓,瓷盏玉杯碎裂一地,与珍饈佳酿混杂一处,满地狼藉。
所幸齐万年气势攀至顶峰时,菀寧及时捏起法诀,启了南楼护持禁制,未使这场斗法余威波及过远。
眾人皆目不转睛,仰首静观。
那煌煌如日的长矛,光芒倏尔收敛,狂暴烈气迅速消退,眨眼化作原先的六尺短矛。
而缩成一团的气障,则缓缓鼓胀开来,重塑那稜角分明的四方之形,只色泽较先前黯淡了一丝。
宴厅穹顶已不翼而飞,因而露出了浩瀚夜空。
繁星点点,月华如水,清辉洒落,丝毫不影响眾人观瞻。
齐万年单手执矛,缓缓降落身形。
他掸了掸衣袖上沾染的灰尘,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只是寻常演法,隨即朝主位上一拱手,声音洪亮,並无半分沮丧:“费道友神通了得,齐某佩服!”
费弘毅连忙抬袖还礼,客气言道:“齐道友谬讚!费某不过倚仗祖上遗宝,方能稍胜一筹。道友神威惊人,已然撼动气障根基,若再斗下去,胜败实难预料。”
他施展守御神通,全凭定坤玄章,並无甚可自满之处,何况对方贵为承阳宫真传,自己更不能当眾倨傲。
齐万年洒然一笑,浑不在意:“费道友过谦了。胜便是胜,败便是败,我齐万年输得起!”
此时,那白衣儒生適时出来打圆场,连连称讚:“齐道友神矛犀利,费公子宝印坚实,今日真是让我等大开眼界!”
眾人闻言,纷纷出声附和。
趁著閒谈的功夫,菀寧领著一眾侍女,手脚麻利地重新悬起明珠,又將坐席扶起归位,清扫零落,奉上美酒佳肴。
虽则宴厅穹顶一时难以修復,不过在星前月下杯酒言欢,却別有一番畅怀意境。
齐万年正待归座,却见辛梦窈秀目微冷,正淡淡看著自己。
他心头一跳,快走几步,来到师姐座前,躬身道:“小弟鲁莽,自不量力,让师姐失望了。”
辛梦窈轻摇螓首,言道:“顾师兄传你『元照归流法』,是让你临阵对敌,护持己身,非是让你在此爭强斗胜,逞一时之勇。”
齐万年脸上堆起討好笑容,连忙解释:“师姐明鑑,小弟也是看那珠子一半赤红如焰,一半银白似水,色彩变幻,与师姐平日衣饰颇为相搭,这才动了心思,想夺下来献於师姐......”
辛梦窈轻声打断:“我素来不喜身外饰物,师弟不必为此费心。何况那『坎离和合珠』乃先天道韵所生,非是赏玩之物。即便师弟得之,也应上交善德堂,为宗门大业筹募宝材,此方是正理。”
“是是是,师姐教训的是,小弟谨记在心。”齐万年连连应声。
待坐回席位,他抹了把额上虚汗,只觉与师姐这番应答,比方才全力斗法还要惊险几分。
他抬眼见邻座的商玉麟看著自己,目中似有同情之意,不由訕笑一声,凑过去低声道:“玉麟老弟何不上去一试?以你家『神霄玄雷』之迅疾,当能同时击破那阴阳两道气门,定比我一味蛮干要巧妙许多。”
“若夺得宝珠,日后回山献予令姐,她一高兴,说不定你也能少受些管教不是?”
商玉麟闻言,想了一想,却是摇头:“瞬息击中两道气门,我自忖可轻易做到,但能否一击破之,却是难说。这等正面硬撼之事,实非我所长。”
接著,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声音压得更低:“而且,齐兄你是不知道,我姐姐可没你辛师姐这般宽宏大量。她早已有言,若五载之內,我未能凝成『决明金丹』,届时就算把天上的星星摘给她,也难逃一顿重罚。”
齐万年想起商玉麟曾经提过的“雷殛之刑”,不由打了个寒颤,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头。
眾宾客各自归位,默默推杯换盏,无人再敢尝试破障夺宝。
一来,確实是无能为力;二来,纵有那压箱底的手段,此刻也决计不敢取用。
缘由与十日前那场夺宝之戏一般无二,只是角色已然变换。
十日前,是寒门散修忌惮永水竇氏、安水熊氏等世家子弟的顏面,不敢轻易折了对方风头。
今日,却轮到这些世家豪门,需得顾全承阳宫这等北地巨擘的顏面了。
承阳宫弟子既已失手,若此时再有人强出头並且侥倖成功,岂不是当眾打承阳宫的脸?
此真是一物降一物。
席间不少曾受过世家之气的修士,见此情形,心下不免暗暗快意。
然而,快意之余,一丝隱忧也浮上心头。
若上席另外几位大派弟子也无法夺得宝珠,那今日这场宴会,岂非要成就东海费氏独压玄府群修的威名?
届时他们面上也难免无光。
种种复杂心思下,眾人目光再次偷覷上席那几位尚未出手的年轻俊杰。
李驍彰见齐万年受挫,毫不意外。
费弘毅本人虽不足为道,但其手中定坤玄章却非比寻常。
他虽对齐万年冒失强攻之举略感不屑,但观其奋然一击,声势浩大,险些將宴厅震塌,大展承阳宫弟子的气魄,算得上输人不输阵。
李驍彰目光一转,看向身侧仍在沉思的范无逸,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悠然开口道:“范道友观摩许久,可愿上去露一手?让玄府眾修见识见识衡相派五行之术的奥妙?”
范无逸並未作答,依旧望著半空中那团缓缓流转的苍黄气障出神。
他倒是小覷了齐万年,未想这位竟能於瞬间爆发如此凌厉霸道的攻势,换作任一同辈,若无十足准备,猝不及防之下,定要吃个大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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