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心有所钟，命由己造（2/2）

“那藏剑之地泄露一事，”聂芳靄追问道，“可需追查到底？”

泰若真人略作沉吟，道：“此事便交由你与傅、任两位师侄共同查证。若確係有人居心叵测，刻意泄露，无论其身份尊卑，绝不姑息。”

“但也要知晓，未必是当年藏剑之人泄露天机。”

“昔年血湮真人持此剑大杀四方，结仇甚多，或许是有心人暗中收集赤阳剑气机，由此推演出埋藏之地。查证需讲真凭实据，莫要冤枉无辜，眼下正值多事之秋，不宜再激生变故。”

聂芳靄轻声应道：“弟子明白。”

泰若真人眼中露出讚许之色：“傅师侄行事持重，任师侄谋略深远，而你心思縝密，昭明玄府交由你三人执掌，门中自是放心。”

聂芳靄欠身一福，道：“师伯过誉了。弟子唯有尽心竭力，方能不负师门重託。”

她抬起头，眸光熠熠：“既蒙师伯信任，弟子定当与二位师兄同心协力，查明真相，以安玄府。”

泰若真人欣慰頜首。

公事已毕，聂芳靄拉起顾惟清的手臂，神色恳切：“师伯明鑑。惟清因缘际会，得赤阳剑认主，但此剑凶暴，强如血湮真人亦难逃心魔反噬，最终神迷智丧，自戕而亡。”

“以惟清如今修为，如何能驾驭这般凶兵？不知师伯可有化解之法？”

顾惟清一直静坐聆听，此刻见问到自己的隱忧，当即起身一礼：“弟子为此事夙夜难安，恳请师祖赐教。”

泰若真人轻捋长须，和顏悦色道：“我有二法可解，且看惟清如何择选。”

顾惟清恭敬垂首：“弟子谨听教诲。”

“常言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泰若真人目光深邃，“魔门既欲藉此剑生事，你身怀赤阳剑之事一旦泄露，必会招致杀身之祸。”

“况且此剑自血湮真人炼成之日，便无灵性可言，其本真乃是一团无疆浑昧的杀念，首任御主尚且压制不住，你若忧心重蹈覆辙......”

“趁你与此剑心血牵连未深，我可施法將其斩断。”

聂芳靄轻轻点头，明眸中流露出赞同之色。

七绝赤阳剑虽是杀伐真宝，但持有之弊远大於利。

若能趁早断舍，也是幸事。

可她也知此剑诸多诡譎之处，一旦心神与其纠缠，却非是想舍便能捨弃。

她不由著紧问道：“师伯，若是斩断心血牵连，是否会对惟清未来修行有碍？”

泰若真人凝视顾惟清，缓缓道：“你祭炼此剑时日不短，若强行斩断，难免损伤道基，此生成就恐会有限。”

聂芳靄轻嘆一声。

她心中暗想，道基受损虽令人惋惜，但总好过性命之虞。

执掌回生堂的希夷真人，最是擅炼华阳丹，其神效非凡，可多求取几枚，尽力为顾惟清弥补道基伤损。

她正欲开口宽慰，却见顾惟清抬起头来，毫不犹豫道：“弟子决意留下此剑，请师祖成全。”

聂芳靄闻言微微色变：“惟清，不可意气用事！此剑凶险，你......”

话音未落，看到顾惟清眸光坚定，不由微微一怔。

想起周道兄昔日作为，她神色渐渐柔和，终是轻嘆一声，未再劝阻。

泰若真人则抚须一笑：“当年师尊封禁此剑时，曾说留待有缘人取之。你既得之，便是天意，只是能否守住，全看你自家本事。”

“血湮真人何等奇才，可成也此剑，败也此剑。惟清，你当心中有数才是。”

顾惟清肃然应道：“弟子心有所钟，矢志不渝。”

他人能来夺剑，自己亦能反夺之，待集齐七柄赤阳剑，重现杀伐真剑之威，方不负此番缘法！

泰若真人望著赤阳剑上流转的金辉，正色道：“你在玄名玉录中得祖师神意庇护，暂时无虞此剑之害。但隨修为精进，剑意必將愈加勃发，届时需耗费数倍精力，方能勉强压制。”

说罢，伸指一点，一白一赤两道辉光乍然显现，倏然飘入顾惟清眉心。

顾惟清只觉印堂穴一阵酸痛，有两股神念直衝识海，顿时头晕目眩。

那赤光凶戾霸道，与赤阳剑意如出一辙，甫一入內便掀起腥风血雨，直欲吞灭灵台。

那白光是一道琉璃剑华，却不见凌厉威势，仿若春风细雨、朝霞丹露，转瞬间，瑞雪秋水交替显现，將漫天杀意涤盪一空，显化出一派人间胜景。

赤光不敢逞威，尽数收敛，凝成一枚朱玉，静静悬於灵台之上，甘作胜景点缀。

泰若真人见顾惟清瞬息间便恢復清明，眼中不见半点迷惘，显然心境修为非同凡响，难怪能抑制赤阳剑意，至今神志未失。

“此二炼剑法门，一是八景剑李剑仙所传真法，一是血湮真人自创剑诀，你可参鉴修行，相机取捨。”

泰若真人语重心长，道：“无论神通宝器，其要不在降伏外物，而在降伏本心。你若能抱诚守真，纵是凶兵亦可为善；倘若心志不坚，纵有神兵亦难成器。”

“惟清，切记，命由己造，相由心生。往后道途，不在天，不在地，只在你灵台方寸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