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九死绝禁,因成见果(1/2)
戎老乘著云樵步虚舆,由两具木人傀儡抬著,离了孤丘之后,並未返回长泽郡,而是折转向东,一路疾行。
肩舆贴著山脊林梢,如一道灰影掠过低空,避开了城镇关隘,专拣荒僻之处穿行。
两具木人步履如飞,遇岭翻岭,逢涧涉涧,如躡影追风。
如此昼夜兼程,前方景致渐显不同。
山势低缓破碎,草木零落稀疏,风中瀰漫著一股朽败之气。
再往前去,大地已化作一片望不见边的泥泞沼泽。
浊水连天,淤淤泱泱,不见活物,不闻鸟鸣。
此处正是蒙水上游,昔年腾家兴盛之地,如今却是八川共知的凶绝死域。
八百年前,腾氏图谋不轨,触怒昭明玄府,当即降下法旨,敕令八川世家宗门共討之。
腾氏寡不敌眾,节节败退,眼见大势已去,竟自毁灵脉,逆乱清浊。
霎时间灵机暴走,山崩川竭,千里灵秀山河尽化污淖,城闕楼台皆没於泥。
灾变自此不绝,绵延至今。
戎老心念翻涌间,云樵步虚舆已悄然落定。
足下是一方浸在浊水中的巨大断石。
断石稜角已被岁月风蚀得<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满覆青黑苔蘚,依稀可辨是宫墙所遗残垣。
戎老抬头望天。
天穹之上,唯见一轮西斜残阳,昏黄余光漫洒沼泽,四下里一片死寂悽惶。
那高悬九天、监察八荒的巡天日御尚未归来。
戎老心下稍宽,目中警惕却未减半分。
他双目微闔,神念远远铺展开去,反覆探查周遭十数里,確认並无异样,这才真正定神。
隨即袖袍一卷,將云樵步虚舆与木人傀儡收起,身形落於断石之上,手中法杖朝石面轻轻一顿。
“咕嘟嘟......”
前方数尺外的浊水泥浆骤然翻涌,成串浊泡汩汩冒起,一股腥腐灰雾隨之升腾。
泥浆旋转下陷,不过眨眼工夫,已现出一口尺许方圆、深不见底的漩涡。
戎老不愿动静过大引人注目,当下深吸一口浊气,纵身向前一跃,便没入漩涡之中。
隨著深入漩涡,四周景象骤变。
戎老先是撞入一团粘稠厚重的泥浆,周身如裹湿帛,滯涩难行。
此乃通往居荣洞的第一重禁制,名为“积浊关”。
若不明诀窍,强行挣脱,只会越陷越深。
戎老不慌不忙,默运玄功,体表泛起一层浑黄微光,將那污泥排开尺许,身形陡然一轻,疾坠而下。
不过片刻,足底一震,似是触及一层坚硬冰冷的石岩,下潜之势顿止。
此是第二重禁制“镇渊岩”。
戎老当即封闭眼耳口鼻诸窍,身躯绷直,渐渐与脚下石岩相融,化为石中纹理脉络,任由岩层將他吞入,继续向下沉去。
再坠约千丈,戎老周身一轻,撞入一片蒙蒙阴霾之中。
这阴霾无形无质,拂面而过,直透灵台识海。
戎老只觉神思一昏,眼前幻象丛生,妄念迭起。
此是第三重禁制,名唤“迷神障”。
心志不坚者遇之,便会浑噩迷失,神魂枯竭,生生困死於地底。
戎老冷哼一声,手中法杖一振,九枚铜环交击,发出“叮咚”脆响,以此涤盪灵台,幻象顷刻消散。
他瞬间恢復清明,身若游鱼,穿过阴霾,继续下掠。
又下潜千丈,周遭温度飆升!
原本阴湿地脉竟化作一片灼热岩浆,无尽毒火在其中奔腾窜流。
第四重“瘟火煞”已至,销金融铁只在顷刻。
戎老早有预备,口中含了一枚龙眼大小的“坎离和合珠”,清冽寒意自喉头沁入心脉,护住五臟六腑。
酷烈毒火舔舐著身外浑光,滋滋作响,腾起大股白气。
戎老面色发青,仍咬牙强撑,在火海中穿行约一炷香工夫,方觉周身一凉,终是安然脱出。
不料尚未鬆口气,一股足以冻裂金石的酷寒之意扑面袭来,若非戎老神志清明,几乎以为自己坠入了寒朔荒原。
此是第五重禁制“极寒狱”。
戎老心念急催,舌下坎离和合珠水火逆转,由寒变暖,融融暖流縈绕周身,趁势闯过了这片冰封绝域。
如此这般,戎老依仗所知关窍与备妥之法器,接连渡过第六重“幽毒泉”、第七重“盪灭风”、第八重“沉钧域”,及至第九重“破罡流”。
一重险似一重。
戎老步步谨慎,未曾触发这九死绝禁的反击之威,否则任他准备万全,也早已尸骨无存。
待躲过最后一道罡煞,戎老只觉身形一轻,倏然下落,终於又踏足实地。
落脚处是一方天然石洞,寂静无声,唯闻岩隙间渗出的水珠滴落,激起空洞迴响。
仰首望去,但见坚实岩顶,来路已渺然无踪。
戎老难掩目中疲惫,却只略作调息,便拄著法杖,沿著洞中唯一一条蜿蜒小径,疾步前行。
行至尽头,一扇巨大石门挡住去路。
石门光滑如镜,无锁无环,浑然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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