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虚实真幻,万象归元(2/2)
吕奇峰问道:“此是何术?”
顾惟清回道:“先天一炁,万象绝牢。”
吕奇峰白眉一挑,仔细打量了顾惟清片刻,道:“原来如此。”
顿了顿,又问:“周真人贵体安否?”
顾惟清回道:“家师尚安。”
吕奇峰微微頷首,面上神色和缓了些。
余年正用衣袖小心翼翼地擦拭著石碑。
这座石碑乃是一件法宝,有镇压地脉之能,不知是哪任坛主所留,一直传承至今。
碑首雕有龟龙麟凤,栩栩如生,碑身正面阳刻铭文,讲的乃是诛邪守正之道,字字铁画银鉤,力道遒劲。
碑身背面阴刻姓名道號,密密麻麻,共计七百七十九位,皆是歷年来陨落於天垣法坛的有德之士。
吕奇峰看了一眼石碑,沉声道:“余年,將近来殉难的同道名姓,刻到石碑上。”
余年恭声称是。
他心中却犯起了嘀咕,要不要刻南护法的名姓呢?
毕竟这位也曾立过不少功勋,虽然后来伏法受诛,可功是功,过是过,总不能因其犯了过错,便抹了曾经的功劳罢?
但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只埋头擦拭石碑。
吕奇峰吩咐完这事,一摆袖袍,转身拾级而上,往二楼回返。
余年心中一直忐忑难安,那邪灵的模样还在眼前晃悠,挥之不去。
见坛主要走,忙开口问道:“敢问坛主,方才异状因何而生?”
转梯蜗旋而上,极高极险。
吕奇峰脚步不停,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噹噹,头也不回地说道:“原因便是有人犯了第十二条规矩。”
余年一愣,皱眉回想。
第十二条规矩,胡思乱想者,斩?
因有人胡思乱想,便引动法坛生出那般异象?
余年有些不信。
些许杂念,哪有这般威势,险些毁了这座千年法坛。
他平日可没少胡思乱想,诸般念头翻来覆去,也没见过这等天崩地裂的场面。
不提法坛崩毁之景,就是自己在殿中看到的那个邪灵,嚇也嚇死人了。
他以为,祸在法坛自身。
想当初,长久未给法坛献祭血食,便有修士莫名失踪,定是被法坛给吞了去。
可如今法坛吃多了血肉,便就生出了邪祟,又要祸害自家人。
飢也不成,饱也不成,这可真是两头堵。
余年心中翻来覆去,越想越怕。
他为高薪厚禄所诱,主动前来天垣法坛,与集贤堂签了五载契书。
如今戍守之期还未过半,私自离去,便是临阵脱逃之罪,不必由律正堂出面,坛主他老人家就饶不得自己。
那十三个“斩”字可不是说著玩的。
余年左思右想,实在无有脱身之策,只得深深嘆息一声,暗暗盼望有惊无险地渡过剩下的日子。
吕奇峰已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袍角即將消失在二楼拐角之际,忽地顿住脚步,洪声道:“有天垣三宝在,任它妖魔鬼怪来,也翻不了天。尔等勿忧!”
这一声如洪钟大吕,在大殿中来回震盪。
余年闻言,心头稍松。
天垣三宝,一是殿前那口金钟,二是悬於四方高墙上的银镜,这两样他都是见过的。
还有一件,他从未见过。
据说是一把玄剑,供奉在三楼,也不知有何神妙。
月余前,法坛险些被妖族攻破,先坛主鏖战至死,也未取出玄剑御敌,莫非此剑专为镇杀邪祟而炼,轻易不得动用?
方才法坛异动,邪祟逞威,无论是殿前金钟还是四方银镜,都是一副摇摇欲坠、光华黯淡的模样。
可法坛突然归正,一切恢復如常,必是坛主他老人家动用了那把玄剑,一举镇压了邪祟。
余年越想越觉得有此可能。
有此杀器在手,他心中不由大定。
然而转念一想,法宝再强,终究是外物。
今日邪祟能引发法坛异变,他日未必不能故技重施。
內外兼修,方能更好抵御邪祟,不给其化现心魔的机会。
如今天垣法坛有四人戍守。
坛主吕奇峰虽是魔修,可早已凝就金丹,修为深不可测,纵有心魔,也能轻易降伏,邪祟当无从著手。
自己虽修行毒术,但一向自认玄门正道,平日就好嘮叨,也没坏心眼,为防邪祟生事,当也能做到清心寡欲,大不了少说话,多打坐便是。
顾惟清就更不用担心了。
剑修本就心纯意正,满腔浩然之气,顾兄又深諳雷法,诸邪自然辟易。
自己被那邪灵嚇得魂不附体,而顾兄临危不乱,面不改色,便是明证。
唯可虑者,又是段惊神。
余年不著痕跡地看了身侧段惊神一眼。
段惊神身为武者,本就不注重修心养性,何况他天性嗜杀,那双眼睛里头常年带著一股子煞气,还会提防什么心魔?
他本身就是个魔头!
整日蹲在墙头,不声不响的,估计满脑子想的都是去妖族地界毁山灭洞、大开杀戒,痛饮鲜血之类的事。
若让那邪祟逮到空子,还不知会化衍出何等厉鬼妖魔来呢。
为法坛存续著想,为眾人安危计,需得让段惊神收敛著些。
可段惊神那脾气,自己说话他肯定不听。
他倒是对顾兄有些好脸色,若让顾兄去劝,其定能听进去几分。
稍后刻完石碑,便与顾兄说道说道。
余年打定主意,自怀中取出一柄刻刀,蹲在石碑旁,先拿衣袖擦去碑面上的浮灰,又辨认了一番位置,这才稳稳落刀,一笔一划地刻起那些名姓来。
段惊神见坛主已去,规矩也听过了,便径直转身,大步出了殿门。
脚下一点地,身形拔起,如雄鹰腾空,横跨数十丈远,登上了东面高墙,踞坐在墙头,一条腿屈起,一条腿垂在墙外,晃晃悠悠,遥望远方。
顾惟清也不多留,转向余年,道:“贤弟,我先去精舍安顿。”
余年忙直起身,笑道:“顾兄自便,后殿精舍全空著呢,你拣中意的住便是。待小弟刻完石碑,再去找你说话。”
顾惟清点了点头,走出三宝殿,绕过大殿侧廊,朝后殿行去。
后殿精舍不大,一字排开十来间,皆是青砖灰瓦,素净简朴。
他选了靠左的一间,推门而入。
屋內空无一物,四壁萧然,唯有薄薄一层灰尘铺在地上,显然久无人居。
顾惟清捏了个祛尘法诀,指尖微光一闪,一道清风凭空而生,贴著地面墙壁旋转扫过,细尘尽数卷作一团,从门窗飞了出去。
整间精舍顿时焕然一新,空气中也清清爽爽,再无半分陈腐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