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火炙三魑,一袖生寒(1/2)
三妖围坐石垒前,一时无话。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被夜风捲起,忽明忽暗地映著三张神色各异的面孔。
半晌,泉生將酒器往石墩上重重一顿,哑声道:“二位老哥,究竟如何?干,还是不干?”
囚敖<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手里的头骨酒器,抬眼看他,目光平静:“老弟是说,攻破天垣法坛,夺取坛中精元?”
泉生双眼一亮,急声道:“正是此意!事不宜迟啊!”
囚敖未置可否,只低下头,抿了口酒。
他一眼便看穿了泉生在打什么主意。
这小子怕是早就盯上了天垣法坛,只缺两个肯出兵替他趟路的冤大头罢了。
他麾下那一万锐卒,乃是数百年经营才攒下的安身立命之本,一兵一卒都是日后建功立业的台阶,轻易折损不得。
大妖精元固然<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垂涎,但在没摸清天垣法坛虚实之前,便是半根手指,他也不会伸出去。
囚敖搁下酒器,沉声道:“此事须从长计议。天垣法坛深浅未知,贸然动手,便是拿儿郎们的性命去填无底洞。唯知己知彼,方百战不殆。”
泉生急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连我父都知晓了这桩秘闻,別处又能瞒得了多久?万一被旁的部族捷足先登,你我错失良机,日后定然追悔莫及!”
囚敖闻言,反而笑了,不紧不慢道:“那岂非更好?到时兵多將广,济济一堂,攻取法坛的把握也更大了几分。”
他说著,望向一直沉默饮酒的賁忌:“老弟麾下尚有三万战兵,左右也无战事,索性一併调来,合咱们三家之力,定能一战而下!”
賁忌闻言,放下提起的酒罈,冷冷说道:“我那些兵卒,数目听著虽多,却久战疲惫,调来此地,怕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泉生原本心里还盘算著,要不要耐著性子等賁忌调兵。
毕竟那天垣法坛若真是一块好啃的骨头,早被別的部族踏平了,哪里还轮得到他们谋算?
可賁忌这话一出口,他心里那点念想登时熄得乾乾净净,当即接过话头,道:“攻打天垣法坛,兵贵精不贵多。倘若一味堆砌数目,反会招来大祸!”
囚敖问道:“此话怎讲?”
泉生回道:“月余之前,有个叫杌牙的,曾率军去攻过天垣法坛,结果不明阵理,一味蛮干,吃了个天大的亏。”
囚敖神色一动:“杌牙?可是摩齿大尊之子?”
“正是他,”泉生点了点头,“那杌牙仗著乃父威名,纠集了六七位堂兄弟、数十位远支大妖,领著数万精锐浩浩荡荡杀奔法坛而去。”
“结果攻取不成,大败亏输,数万精锐十不存一,连自己的性命也折了进去!”
此言一出,囚敖与賁忌对视一眼,面色微变。
泉生见二妖神情,连忙摆手道:“二位老哥勿忧!那杌牙落得这般下场,全因他是个蠢货,竟拿对付寻常法坛的法子去硬撼天垣法坛。他令妖卒轮番衝锋,前赴后继,妄图以血肉之躯磨损法坛禁制,殊不知此举正中修士下怀!”
“那些妖卒被修士斩杀之后,尸身尚未倒地,一身精血便被法坛吸摄殆尽。死得越多,法坛吞噬得便越狠,其中禁制非但未曾削弱,反倒愈发凶厉。到得最后,杌牙发觉不对,想要抽身,已是迟了。”
賁忌皱眉道:“这天垣法坛,竟如此邪门?”
囚敖沉吟片刻,缓缓道:“如老弟所言,那杌牙新败,法坛吞噬了数万妖卒的精血,正当势盛。我等此时去触这个霉头,只怕凶多吉少。”
泉生听他这么一说,心头也是一沉。
他说的这些,也是道听途说,箇中內情如何,心中也没个底。
杌牙到底是怎么败的,天垣法坛如今又是什么光景,他一样也没亲眼见过。
囚敖的话虽然谨慎,却句句在理,由不得他不认。
可一想到法坛中积蕴千年的精元,便如百爪挠心,又疼又痒,坐立难安。
他长长嘆了口气,满是懊丧:“唉!待此事越传越广,保不齐哪一日便有大尊亲自去討伐天垣法坛。”
“到那时候,动静闹大了,法坛之中必然会有元婴修士坐镇,咱们这些微末角色,只配在阵前衝锋陷阵。一不留神,便成了阵前亡魂,连个囫圇尸首都落不下!”
说到最后一句,他有意无意地扫了賁忌一眼。
賁忌的脸色愈发阴沉。
囚敖没有接这话头,而是垂下头去,向下方望去。
只见石垒周遭,万余锐卒吃的正欢,大块兽肉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酒水在皮囊间传递不休,喧闹嘈杂之声此起彼伏,好一派兵强气盛之象!
囚敖望著这一幕,忽地一笑,將盏中残酒一口饮尽,站起身来,轻描淡写道:“开拔北上的时辰还早,眼下酒后无事,二位老弟可愿隨我走一遭,去摸摸那天垣法坛的底?”
泉生正自患得患失,闻言登时精神一振,腾地站起身,尖声道:“小弟愿往!”
賁忌没有说话。
他將酒罈高高举起,仰起头,將坛中最后一口烈酒灌入腹中,隨即手臂一抡,將酒罈狠狠摔在地上。
酒罈四分五裂,碎屑飞溅。
他抬手抹去嘴角酒渍,目中掠过一抹凶光,厉声道:“走!若那法坛真有几分门道,咱们便合兵一处,再去寻些信得过的兄弟,定要取了坛中精元,从此做那妖上之妖!”
“若是那法坛徒有其表,哼!咱三兄弟今夜便拔了它!”
远处山嶂,岩壁之上。
顾惟清负手而立,衣袂在寒风中纹丝不动,周身清光澹澹,將气机尽数收敛於方寸之间。
他目光越过重重石垒,將谷中万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虽距离那中央石垒甚远,可三只大妖的交谈,一字一句,清晰入耳,如在身侧。
段惊神半蹲在一旁,一手扣著岩壁,十指陷入坚硬的冻石之中,双眼盯著中央石垒,眼瞳中血丝密布,眼眶几乎要迸出血来,一口森然白齿咬得咯咯作响。
顾惟清侧目,看了他一眼。
囚敖言及在山南数次屠城,而段惊神出身的绍元城,正是被雍和、俞契二部联手攻破。若所料不差,当年屠戮绍元城者,便是此獠。
段惊神此行,並非为立功建业,而是来报仇的。
难怪一路上那般激奋迫切,一身杀意都压抑不住。
顾惟清收回目光,继续望向谷中。
出人意料的是,此处並非只囚敖一位化形大妖,左右那两只大妖,气机之盛,不在囚敖之下。
那红脸大妖賁忌,气机凶蛮暴虐,周身血气翻涌,如火如沸,一看便是纯粹以力相搏之辈。
那绿脸大妖泉生,气机阴柔诡譎,三回九转,飘忽不定,当是以术法爭胜之流。
而囚敖,则两者兼而有之。
他气血之壮,並不下於賁忌,那双赤眼深处,又藏著深沉算计。
刚柔並济,倒是与其性情相符。
这三只大妖,单论气机之盛,几近金丹修士,其等又皆是天妖雍和的近支血裔,定然还有天赋神通傍身,非寻常化形大妖可比。
顾惟清心念转动,思索著破敌之策,目光则打量著九座石垒的布局,將其方位、间距、篝火之势默记於心。
这些石垒看似隨意散布,实则暗合阵理,进可合击,退可固守。一旦有变,万余妖卒顷刻间便能结阵应敌。
“走吧。”
段惊神忽然开口,声音低哑。
顾惟清转头看向他,微微讶异:“去哪里?”
“回法坛。”
“你不报仇了?”
段惊神眼瞳巨颤,猛地抬起头,狠狠瞪著顾惟清。
顾惟清目光如水,平静以对。
数息之后,段惊神咬紧牙关,先移开了目光。
“君子报仇,十年未晚,”他声音漠然,一字一顿,像是在说服自己,“审时度势,方有胜机。”
来此之前,他心中早有定计。
由顾惟清挡住囚敖亲卫,他则豁出性命,使尽浑身解数攻杀囚敖。
只要能毙杀此獠,他死亦无憾。
可天不遂人愿。
竟另有两只大妖在此。
隔得过远,他辨不出那两只大妖实力几何,但能与囚敖平起平坐,想来也相差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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