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厌难折衝，丹心碧血（2/2）
从边陲之地的山妖野怪，到盘踞一方的化形大妖，他一路杀过来，从未有过如此境况。
深海潜流，指下汹涌。
囚敖嗤笑一声。
“你这拳头抖得这般厉害，济得什么事？不如趁早滚回山南去，多娶几房婆娘，多养几窝崽子。”
“过上些年，本酋长自会去取，”他舔了舔嘴角，“那血膏的滋味，偿过便会难忘。”
他话语虽轻慢，心底却並未小覷段惊神。
区区一个凡城都尉，在这天地间不过是一粒微尘，却能横穿数十万里，踏入寒朔荒原，来到四象大阵前沿，其人必有非常之忍、非常之志，方能成行。
这等人物，断不可等閒视之。
此刻这番语，皆是攻心之刃，意在撩拨段惊神心火，令其乱了阵脚、失了方寸。
阵脚一乱，拳法便乱；方寸一失，破绽自现。
如此才好废其战力，一举生擒。
他瞧得分明，这段惊神並非修士，走的乃是淬炼气血一途，与其军伍出身相符，倒也不足为奇。
可怪就怪在，这人身上透著一股气机，隱隱令他心惊肉跳，遍体生寒，偏又说不上来究竟缘自何物。
囚敖將这一丝不安压了下去。
此人绝非善与之辈，纵能將其斗杀，只怕也无力再去应付顾惟清。
为今之计，唯有將段惊神拿住充作人质，那顾惟清投鼠忌器，多半便不敢轻举妄动。
只要今日性命得全，待往铁炉山立下一番功业，无论重新招揽部眾，抑或精进功行，总还有报仇雪恨、捲土重来的那一天。
囚敖隨手一甩双锤，锤头相撞，迸出一声沉浑的金铁交鸣，高声喝道：“小子，手若不抖了，便来抢攻。本酋长大发慈悲，让你先手。”
段惊神冷笑一声，唇齿微启，露出一口森森白牙，谷中残火摇曳，昏光映上他的脸，泛起一层幽幽寒光。
囚敖心头猛地一突，不敢怠慢，当即双锤一架，交叉护於胸前，浑身妖煞涌动，已是打起十二分精神。
段惊神抬步。
第一步踏下，靴底碾过碎石，咯咯作响，脚步沉缓；
第二步尚未落稳，身形却骤然一沉；
第三步，脚下大地轰然龟裂，裂痕朝四面蔓延，他整个人暴窜而起，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乌光，直直扑向囚敖！
囚敖几乎在同一瞬暴喝出声，周身妖煞如狂潮炸开，双锤抡起，迎面砸去。
一乌一赤，两道身影轰然对撞。
乱石崩云，大地撕裂，整座剥皮谷猛然剧震。
两侧山嶂本就裂隙纵横，被这股巨力一摧，再也支撑不住，轰隆隆倾塌而下，碎石裹著尘霾倾泻，將谷底砸出密密麻麻的深坑。
剥皮谷的地形，自此面目全非，再不復形胜之势。
寒风裹著暴雪，呼啸著灌入谷中，將天地搅成一片惨白。
残余的篝火在风雪中挣扎，终至尽数熄灭。
撞击的正中处，赫然现出一座深坑。
段惊神血贯瞳仁，双目赤红如燃，拳势沉如天柱倾塌，死死抵住囚敖的双锤。
一人一妖於此角力。
脚下，暗沉石岩不断绽出裂痕，喀喀碎裂之声密如急鼓。
囚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那顾惟清凭一身雄厚法力，能压制他与賁忌也就罢了，可这段惊神修的是一身纯粹血气，凭筋骨血肉之力，竟也能与自己匹敌？
他怒啸一声，仗著身高臂长，猛地抡起左锤，裹挟著万钧之力，朝段惊神重重砸下。
段惊神毫不退避，腾出右拳，针锋相对地迎了上去。
拳锤相交，又是一声大震，声若雷霆，直贯云霄。
余波轰然扩散，脚下深坑再度向外扩出一圈，无数碎石朝四面八方迸射而出。
一人一妖，谁也不曾后退半步。
段惊神抬起眼帘，目光如刀，刺向囚敖，冷声道：“天妖血裔，不过如此。”
囚敖双目暴睁，咬牙切齿道：“小子，休要张狂，本酋长还未用力！”
他暴喝一声：“崩山！”
铜锤棱脊之上，赤光猛地大盛，隨即铜锤缓缓压落，势若浑天覆顶，尚未及身，那股沉雄威压便已袭至。
段惊神双腿顿时陷入石岩之中，岩面没至膝头。
他神色不变，双拳一拧，套在拳上的指虎前端陡然绽开，如一朵重瓣莲花，由內而外、层层叠叠地舒展开来，三十六道棱齿齐刷刷賁张而出！
隨即双臂发力，莲花指虎悍然击穿铜锤之上的赤光，拳劲余势不减，重重落在锤身。
鏘然巨响中，囚敖只觉一股巨力涌来，双锤不由自主向两侧盪开，护身血煞被震得摇摇欲散，胸前门户登时大敞。
段惊神趁势拔地而起，身形升至与囚敖头颅齐平。
一拳轰出，莲花棱齿怒张，再度撕裂那层护身血煞，旋即挺身直进，两记重拳裹著凛冽杀意，一左一右，直取囚敖面门。
咔嚓！
囚敖嘴角两侧那对粗硕的獠牙，应声而断。
断口参差，牙髓毕露，一股锥心刺痛自断裂处炸开，沿著上頜直窜颅顶。
囚敖脑海中一片空白，竟僵在了原地。
只要內丹尚存，化形大妖周身血肉便可尽数重生，断骨自续，臟腑復完，便是颅脑半碎，亦能缓缓癒合。
唯独这对獠牙不同。
獠牙乃是妖身精气所凝之物，一旦断折，往往数年功夫方能长出寸许。
在雍和部中，獠牙更是雄风象徵、威仪显化。大妖相爭，胜负可定，性命可舍，唯独獠牙不容轻辱。
囚敖的怒嚎迟了半息才猛地迸出，他捂著嘴向后踉蹌两步，喉间滚出一声低沉咆哮。
非是为痛，而是为尊严遭人践踏，那份屈辱之感，比被顾惟清一矛贯穿胸膛更令他难捱。
段惊神立在原地，漠然望来，他方才有机会直取咽喉，却偏偏选了獠牙下手，显然是有意为之。
囚敖抬起赤红双目，眼中已无理智，只剩一片疯狂。
他深吸一口气，胃囊猛地收紧，不顾第一坛血膏的药力尚未化尽，又生生震碎一坛。
浓稠血膏如岩浆般喷涌而出，灌入四肢百骸。
这股药力来得太猛太烈，所过之处经脉賁张、血肉灼烫，周身瞬间笼上一层猩红血流。
他气机再度暴涨，足下地面寸寸崩裂，轰然下沉。
“我誓杀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