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陈树（三）网红（1/2）

我就这么进去了。

刚开始我什么都不懂。

有个小孩看见我了，指著我说：

“妈妈你看，青蛙。”

然后他拍了一下水面，水花溅了我一脸。

我往后缩了一下。

那小孩笑了，他一笑，旁边几个小孩也跟著笑。

他们全围了上来，有的拽我的手，有的拍我的肚子，还有个胆大的直接爬到我背上，要我背他游泳。

说真的，那工作一点都不轻鬆。

穿著那身衣服在水里泡一天，皮都泡发了。

上岸的时候脚底板皱得跟泡了一夜的豆子似的。

后来我跟水世界的经理商量，能不能让我每天带小明来上班。

“他不会闹，也不会乱跑，就坐在岸边。”

“我会看好他的，真的。”

经理心软，看了一眼小明，没多问，同意了。

第二天我就把小明接过来了。

我妈一开始不放心，她觉得水边危险。

“没事妈，我在旁边，他不会下水的。”

我妈没再说別的了。

她知道我离不开他了，他也离不开我了。

那段日子，好像真的在变好。

小明又主动伸手了。

有一天我从水里上来，坐在他旁边给气球打气。

他坐在长椅上，突然伸手碰了我一下。

后来他开始认我了。

虽然认的不是陈树，而是那只青蛙。

我在岸上吃饭，头套摘了放在旁边。

小明坐在远处，看了我一眼，转开了。

我把头套戴上，走到他面前。

他又看了我一眼，然后他的身体前倾了一点点。

只要青蛙在，他就在。

我那时候真的觉得值了。

一切都值了。

每天泡在水里八九个小时，腿抽筋抽得半夜疼醒，手指脚趾泡得发白髮皱，全值了。

那个秋天，十一月七號，我生日。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

我站在造浪池边，还没下水，青蛙服穿好了，头套夹在胳肢窝底下。

小明坐在长椅上，手里攥著一个青蛙气球，是我早上出门前给他的。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小明。”

他没抬头。

“叫爸爸。”

他没叫。

我习惯了，站起来，准备把头套戴上下水。

就在我戴头套的时候，我听见一个声音。

“咯。”

我转过头。

小明在看我。

他的嘴角是歪的，向两边扯开，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脸上快要破土而出了。

他又发出了一声。

“咯咯。”

他笑了。

他这辈子第一次，笑了。

第二天我带他去了省城医院复查。

还是那个医生。

他把新的报告放在桌上，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话。

“这是医学奇蹟。”

他问了我很多，最后他说只要保持下去，他能像正常孩子一样生活。

我把那张报告单折好，放进胸口的內袋里。

我带小明去吃了一顿肯德基。

吃薯条的时候，他还拿了一根，递到我面前。

两根薯条，一人一根。

那个时候我真的以为天亮了。

欠的钱快还清了，附近的小学我也打听好了，经理说我表现不错，明年夏天给我涨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