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掌令不说话(1/2)
第428章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掌令不说话
兰州署衙的大堂,已经变成了临时的军法台。
王五坐在主案后,面前摊著厚厚的兵册名录和初步整理的供状,脸色阴鬱。
数十名被缚的乱兵跪在堂下,面如死灰。
马科踱步进来,看著眼前的场景,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走到王五案边,低声道:“王掌令,此事————是不是还有商榷的余地?”
他指了指为首的何冲,嘆了口气:“这廝我认得。”
“西寧之战,他第一个攀上土司寨墙;此番攻打兰州,也是他率部衝杀在前,立下了不少功劳。”
“是个好苗子,就这么杀了————可惜了。”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能否给他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见马科开口求情,王五也放下兵册,长嘆了口气:“马將军,这何冲我又怎么会不认识?”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无奈和痛心,“咱们初到甘肃,在大通堡子竖起反旗,这何冲就是第一批跑来投奔的边兵之一。”
“那时候他眼神带火,说受够了朝廷的窝囊气,想跟著咱们干一番事业。”
“如今要砍他的脑袋,难道我心里就好受了?”
马科见王五语气鬆动,连忙趁热打铁,继续劝道:“王掌令能体谅就好。”
“毕竟咱们如今实在敌后孤军奋战,四面都是官军,形式险恶。”
“军法固然重要,但————能否稍作变通?”
“况且,这批甘肃边兵加入我军时间太短,没有经过新兵营系统性的学习和改造,实在是情有可原。”
马科这番话一半是求情,一般也是实际困难。
就拿他自己来说,当初在四川投降后,他被送进了剑州大营回炉重造了整整两个月。
每天除了操练,就是学习军法军纪,听教官宣讲汉王起兵造反的理念。
毫不夸张的说,那本《新军条例及掌令训导纲要》马科背得是滚瓜烂熟。
甚至当初负责教导马科的掌令,其中就有王五。
可眼下这批甘肃边兵,由於时间仓促,条件不充许,所以也就少了整训这个环节。
王五只能利用行军间隙、扎营休息时见缝插针地宣讲军法,效果自然大打折扣。
而王五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他的態度却很坚决:“马將军所言,確实是实情。”
“军中出现这等恶劣之事,我这个掌令难辞其咎,是王某教导不力,督导不严。”
“此事我会详细写入呈报,封存备案,等日后面见王上,我自当请罪领罚!”
紧接著,他又话锋一转,”但军法就是军法,不容半点情面可讲。”
“凡是抢掠民財、姦淫妇女、滥杀无辜者依律当斩,这是铁打的规矩,没有任何变通的余地。”
马科还想再劝,却被王五抬手止住:“咱们虽然是孤军,但並不意味著就能放鬆对军纪的监管。”
“在破城前,我曾经三令五申强调过,凡是追赃助餉,都要由中军统一指挥,不得擅自行动。”
“这並非不告而诛,咱也绝不会少了底下弟兄的好处。”
“想当初王上带领咱们转战数省,所到之处,百姓民眾无不簞食壶浆,以迎王师。”
“甚至有的百姓还会主动告知、或是带领我等去打那藩王豪绅的庄子。”
“民心所向,靠的不是刀枪恫嚇,靠的是严明的纪律。”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马科也不好再开口阻拦。
他很清楚王五是对的,因为马科曾经在洪承畴麾下,见了太多官军把良民逼成贼寇的例子。
慈不掌兵,尤其是这支敌后的队伍,一旦失去纪律约束,顷刻间就会变成祸害。
既然法理已定,王五也不再犹豫,当即决定要在城中公审乱兵,开刀问斩。
此事不仅关乎內部整顿,更是一个挽回汉军声誉的机会。
很快,一封告示贴满了兰州城內外:
汉军將在西市公开审理乱兵劫財之事,请全城百姓前往观刑,以正军法。
消息传出,兰州城內一片譁然。
“处决抢掠的乱兵?骗鬼呢!”
“这世道,兵过如篦,匪过如梳,当兵的握著刀把子,抢东西不是天经地义吗?”
“什么公审,我看也就是杀几个替罪羊,用来邀买人心罢了。”
“此言差矣,前些日子小老儿亲眼见到有人因劫財被杀,做不得假。”
“真的假的?走,看看去!”
绝大多数百姓还是不信的,这世道兵匪一家,杀人放火受招安,抢掠百姓是常態。
他们早已麻木,只求厄运不要降临自家头上。
对於观刑,许多人还是抱著怀疑和看热闹的心態。
然而,当见到一长串囚车真的在骑兵押送下游街示眾时;
当见到那帮耀武扬威、肆意抢掠民財的兵痞,如今正披枷带锁,瑟瑟发抖时,百姓们开始动摇了。
难道————是真的?
看热闹的天性,加上一丝好奇,驱使著越来越多的人涌向西市。
此时的西市,已经临时搭起了一座高大的行刑台。
得到消息的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是水泄不通。
他们踮著脚尖,伸著脖子,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怀疑。
囚车游街示眾后,在行刑台前缓缓停下。
台上的王五穿著一身靛蓝色的棉甲,身后高高竖著汉字大旗,而马科则坐在侧后方,满脸沉重。
隨著罪囚悉数到位,黑压压的人群也渐渐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台上。
王五拿起桌上的铁皮喇叭,声音干分洪亮:“兰州城的父老乡亲。”
“在下王五,现任汉王麾下西路军掌令僉事。”
“我等奉汉王令旨,前来陇右,为的便是驱逐暴明,解民倒悬!”
他环视台下,目光坦然:“然而前些日子,我军入城后,竟有部分败类,罔顾军法,趁乱哄抢民財,败坏我军声誉。”
“王某身为掌令,深感痛心,不仅愧对王上信任,也愧对兰州父老。”
“今日特意在此设下刑台,公审罪卒,既为严惩不法,整肃军纪,同时也是向全城百姓谢罪,表明心跡。”
说罢,他命人递上罪状,开始高声宣读起来:“罪卒关岳,原大同堡子边军,年三十三,抢掠绸缎四匹,银鐲一对————”
“罪卒王守信,原大同堡边军,年二十七,抢掠铜钱十三贯,粗布两匹——
“
“罪卒李百顺————”
他一连念了十二个名字,罪行、籍贯、年龄,清清楚楚。
每念到一个,便有执法人员將对应犯人带到台前,按跪在地。
“————以上十二人,验明正身,罪证確凿!”
王五放下文书,扫过台上跪著的一排罪卒,”汉王殿下曾有明训:凡我汉军麾下,胆敢抢掠民財者,定斩不赦!”
“你等可还有遗言?”
那十二人早已嚇得瘫软如泥,哪里还说得出话,只是机械地磕头求饶。
直到此时他们才真正相信,抢东西,真的会掉脑袋!
王五见状也不再废话,从袖中抽出令箭,厉声喝道:“斩!”
膀大腰圆的刽子手上前,鬼头刀寒光一闪。
“噗!噗!噗————”
血泉冲天而起,十二颗头颅齐齐滚落台前,浓重的血腥味瞬间瀰漫开来。
啊——!
见著这血腥的一幕,台下人群中响起一片惊呼,许多妇人嚇得捂住了眼睛,男人也纷纷变色。
真的杀了!而且一次就杀了十二个!
就为了抢那点东西?
沉默片刻后,紧接著便传来了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喝彩声。
“杀得好!果真是王师!”
“老天开眼了!”
“多少年了,没见过当兵的抢东西真掉脑袋!”
长期被兵祸荼毒的百姓,第一次见到有人因抢掠被斩首,压抑已久的怨愤和委屈,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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