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出狱(1/2)
一个星期后。
布莱克威尔监狱的行政楼前,两匹马在车辕前头不安分地刨著蹄子,喷出的白气在清晨的冷空气里散成了一团一团的小雾。
这位典狱长今天难得换了一身像样的衣裳,胸口还別了一枚当年在皇家海军陆战队服役时留下来的纪念章。
“梅特涅先生,”布莱克握著理察的手,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这一路辛苦了,后会有期。”
“布莱克典狱长,”理察客气地朝他点了点头,“这半年来承蒙您关照,我记在心里了。”
“哪里哪里,”布莱克搓著手,“大先生太客气了,您能来咱们监狱,那是咱们的荣幸,要不是您……咱们这儿也不能变得这么……”
他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话多了,訕訕地笑了笑,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大先生,箱子装好了。”汤姆把皮箱塞好,又拍了拍箱盖,朝理察笑了笑。
“汤姆,”理察从怀里摸出几枚英镑,塞进他手里,“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这……“汤姆手忙脚乱地要推辞。
“收著。”理察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改善一下伙食吧。”
“谢……谢大先生。”
马车沿著贝克斯利区的石板路朝北驶去。
车厢里很暖和,脚底下铺著一层厚厚的羊毛毯,座椅上还搁著一只铜製的暖手炉,那大概是诺伊曼男爵特意吩咐的。
理察靠在车座上,没有沉浸在感伤里。
说来那些囚犯们也都是苦命人啊,这么多天的相处,除了一些穷凶极恶的杀人犯之外,大多数囚犯都是为了活下去,不得已才犯罪。
如果人人都能够有饭吃,人人都能够有工作,谁还会想著犯罪呢?谁不想本本分分的过日子呢?
理察从箱子里掏出最近卡文的稿纸,翻开其中一页。
【我们监狱里有这样一个军犯,他原来是个当兵的,被判处两年徒刑,未被剥夺公民权,他是一个吹牛大王,又是一个十足的胆小鬼。
一般说来,吹牛皮和胆小怕死的人在我国军人当中是十分罕见的。我们的兵士总是忙得很,即使想吹牛,也没有时间吹。
如果他是一个吹牛的傢伙,那他几乎又总是一个懒汉和胆小鬼。这位军犯姓杜托夫,他服完短短的刑期,最后又回到边防营去。
但是,所有象他这样被关在监狱里接受感化的人往往都彻底变坏了,因此常常发生这样的情况:他们在外面待上两三个礼拜后,又重新受审,再回到监狱里来,只不过这次刑期已不是两年或三年了,而是“终身”服役,要蹲十五年或二十年监狱。
事情就这样发生了。出狱后不到三个礼拜,杜托夫就撬锁偷东西;此外还横行霸道,胡作非为。他受到了审讯並被判处酷刑,他十分害怕即將受到的严酷刑罚,怕得要死,他本来就是一个可怜的胆小鬼,於是在他將被赶著穿过队列接受鞭笞的前一天,他拿起刀子向走进监房的值日官扑过去。
当然,他十分清楚,这种举动將大大加重对他的判决,延长他服苦役的期限。但他的想法是:即使把那可怕的受刑时刻,向后推迟几天或几小时也是好的!他十分胆小,虽然拿起刀子扑了过去,但却没有伤著值日官,他这样干只是为了做做样子而已,只是想要构成新的罪行,以便重新受审。】
理察盯著这几行字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可他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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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於一个被判了刑的人来说,受刑前的时刻当然是可怕的。几年之中我看见过许多处在这个倒霉日子前夕的候刑犯人。
我一般都是在医院的犯人病房里看见这些候刑犯人的,因为我常常因病住院。俄国所有的囚犯都晓得,最怜悯他们的就是医生。
医生对囚犯一视同仁,而不象那些不相干的人那样,只有一般老百姓例外。一般老百姓从不因犯人犯了罪而责备他们,不管他们的罪行有多大,老百姓总是为他们所受的刑罚和遭到的一切不幸而原谅他们。
无怪乎俄国所有的老百姓都把犯罪叫做不幸,並把罪犯叫做不幸的人。这是一个有著深刻意义的定义,这个定义之所以重要,还因为它是人们在无意中出於本能给下的。
在许多情况下,医院的確是囚犯们的避难所,对於那些候刑的犯人来说更是如此,因为监禁他们要比监禁一般的囚犯严厉得多……
因此,当那些候刑犯人估计那可怕的日子快要到来的时候,他们就常常去住医院,希望把那可怕的时刻稍微推迟几天。】
理察嘆了口气,他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手写这玩意儿,实在是太累了。
等回到维也纳,得招几个抄写员,专门替自己誊抄稿子,自己只管在口述的时候把控节奏和细节就行。
......
得益於伦敦的交通情况还不算是拥堵,即便是在三环都没有出现大堵车,很快就到达了奥地利使馆。
理察还在车厢里,就已经看见诺伊曼男爵站在台阶上等著了。
“理察,”他握住理察的手,用力摇了摇,“欢迎回来。”
“诺伊曼男爵,”理察笑著回握,“让您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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