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例外（1/2）

“……根据我台得到的最新消息，生物技术大楼在半小时前发生了不明原因的结构性位移。

据现场工程师初步判断，大楼地基並未受损，但主体结构出现了约三度的倾斜，这在超高层建筑中属於极为罕见的现象。”

新闻54台的现场画面正在全城同步直播。

记者吉莉安·乔丹站在吊臂摄像头的固定机位上，短髮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但职业素养让她始终保持著一丝不苟的妆容和恰到好处的严肃表情。

她身后远处，生物技术大楼那標誌性的银蓝色玻璃幕墙在霓虹灯光下泛著诡异的冷光。

画面切到大楼近景，能清楚看到原本笔直的轮廓线出现了一道微妙的弧度，像是被人用手轻轻推歪的积木。

几块玻璃幕墙已经碎裂，裸露的钢筋在夜色中像骨折后刺出皮肤的断骨。

“万幸的是，据生物技术公司官方声明，本次事件未造成任何人员伤亡。公司方面已启动应急预案，所有员工已安全疏散，目前正在配合市政部门进行结构检测……”

话音未落，伴隨著“啪”的一声，电视屏幕黑了下来。

汤姆餐厅靠窗的卡座里，法拉第放下了手里的遥控器。

他面前摆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合成咖啡，杯底沉淀著一层灰黑色的渣滓，餐厅的吊灯在他头顶投下昏黄的灯光，將那张瘦长脸切割成明暗两半。

坐在他对面的李同正用叉子卷著一盘义大利面，萨莎坐在他旁边，叼著一根吸管喝果汁，粉色短髮在灯光下像一团棉花糖。

“你这次做得太过火了。”法拉第说，“任务目標只有文件，我可没说让你去拆迁。”

李同终於抬起头，嘴角还掛著一星点番茄酱，他摇晃著手中的叉子：“我倒没觉得有什么过火的，毕竟在这起事件中没有任何人受伤，不是吗？”

法拉第噎住了。

李同说得没错，没有任何人受伤。

即便是被李同烧毁义体的那两个保安，也只是临时昏迷了，只需要后续更换新的义体就能够恢復正常。

至於大楼內部的员工，那就更不可能了，李同只是隨便切断了几根立柱，又不是切断了大楼的承重柱，那群员工最多就是受到一点惊嚇而已。

“你说得对，確实没人受伤。”法拉第紧咬著后槽牙，好不容易才挤出声音，“但你知不知道那栋楼修復起来要花多少钱？生物技术现在正满世界地找凶手，他们甚至还怀疑是荒坂下的手！”

“那不更好？这对你来说不应该是好消息吗？”李同笑眯眯地看著法拉第，“让生物技术和荒坂狗咬狗，很符合你背后那傢伙的利益，不是吗？”

法拉第背靠军用科技，算是荒坂的死对头了，生物技术暗地里和军用科技有合作，但是明面上双方关係也不怎么样，让他们打起来，绝对是军用科技乐意看到的。

法拉第盯著李同看了三秒，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维持著最后的理智：“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谁在乎呢？”

李同把空盘子往旁边一推，身体靠进卡座的塑料椅背里，一只手揽著萨莎的肩膀，目光落在法拉第脸上。

“反倒是你，四眼仔，我之前应该警告过你吧？不要去接触曼恩他们。

『这座城市里有的是中间人，没有你他们一样能过得很好，所以你最好离他们远点』——这是我的原话来著？你好像並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法拉第咬著牙沉默下来，出奇地没有反驳。

事实上这是一件相当反常的事情。

夜之城的中间人游走於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地带，习惯用利益和情报编织保护网，因此他们的背后往往站著佣兵们招惹不起的大势力。

比如法拉第，他的背后站著军用科技。

同时佣兵们还要靠著中间人的委託赚钱吃饭，换句话说中间人可以算是佣兵的衣食父母。

正因如此，普通的佣兵在中间人面前只有低头听话的份。

但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例外”。

李同就是这个“例外”。

倒不是说李同的背景有多硬，而是因为这傢伙够狠。

作为一名中间人，法拉第的情报网很多，他知道曾经因为一名中间人给出了错误的情报，李同就把那个中间人全身上下能卖掉的部分全都拆下来，剩余的部分被他泡在福马林里充当摆件。

李同或许不是夜之城里最强的佣兵，但绝对是最狠的。

甚至就连暴恐机动队都听说过他的名字，並且日夜祈祷这个凶残的傢伙不要成为赛博精神病——如果那群赛博精神病还懂得祈祷这种行为的话。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大不了不给李同发任务就行，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傢伙还是夜之城里数一数二的黑客，只要是和网络有关係的高难度任务，基本都绕不开他。

这就很难办了。

不合作吧，任务完成不了，合作吧，又怕这傢伙发疯。

一根筋变两头堵了。

因此，“李同”也成为了最让中间人们头疼的名字。

“是曼恩主动来找我的。”法拉第开口道，即便怒火中烧，他也维持著体面的姿態，没有直接和李同撕破脸。

“我知道。”李同点点头，“不然你以为你凭什么能完完整整地坐在这里？”

法拉第的眼皮跳了一下，然后才认真说道：“……如果这是你的意思，那我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他们面前。”

“很好。”李同点头，“记住这句话。”

他打了个响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