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葬(1/2)
慢慢的,尹哲开始越来越注意法痕。
不是刻意注意——是避不开。分舵里到处都是法痕。墙壁上、地面上、书架上、丹炉上、弟子的身上、空气里。他走到哪里都能感觉到——一层又一层、一道又一道,密密麻麻的,像是蛛网,像是藤蔓,像是几千年的时光凝成了实体,铺满了整座分舵。
他开始失眠。
不是害怕。是——难受。
法痕太多了。多到他每天夜里躺在杂役房的木板床上,都能感觉到地底下的法痕在颤抖。不是震动,是一种很细微的、持续的——嗡。
像是几千只蜜蜂在地底下同时振翅。
不是蜜蜂。是法痕的哀鸣。
他听不到声音。但他能感觉到那种——悲伤。
不是他自己的悲伤。是法痕的。
他翻来覆去地想——他能让法痕散去,法痕散了就安静了。但他不敢做。天衡宗说那是传承。
可是——
传承是什么?
传承是先辈的遗產。守护传承,就是守护修行的根基。这是天衡宗的信条——守道论。
但法痕在哭。
遗產会哭吗?
他不知道。但他觉得——不会。如果法痕真的是遗產,它们应该安安静静地待著,而不是日日夜夜地哀鸣。
法痕不是遗產。法痕是——
他说不出来。但那个词在他心里酝酿著,像一颗种子,还没发芽,但已经在土里了。
他每天夜里躺在床上,看著杂役房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裂缝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窗户。他盯著那道裂缝,想了很久。
法痕像裂缝。不——法痕不是裂缝。裂缝是空的,什么都没有。法痕不是空的,里面有东西。有死人的执念,有走不动的灵魂,有三千年的哭泣。
裂缝只需要修补。法痕不需要修补。法痕要——?
他不知道那个动词是什么。但沈听雪说了——“让它们走”。方丈说了——“空杯子让水走”。
让它们走。
他让法痕经过他的身体,法痕就散了。散了之后,灵气流通,活物生长。这是好事。但宗门说这是毁坏传承,是坏事。
对谁的好事?对谁的坏事?
对法痕来说是好事——它们终於解脱了。对宗门来说是坏事——传承断了。
他该站在哪一边?
他不知道。但他在心里默默地偏向了一边——法痕的那一边。因为他感受到了它们的哭声。不是用耳朵,是用整个身体。那种悲伤太真实了,真实到他没办法假装没听到。
又过了半个月。
有一天,他在灵田边遇到了陆沉。
陆沉一个人站在灵田边上,他看著田里的灵药。风把他的灰袍吹的微微飘动,背上的凉意透过衣裳渗了出来,使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尹哲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他注意到陆沉的手指微微泛白——那是长期被法痕凉意侵蚀的顏色,像冬天泡在冷水里太久的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灵田里的药材在风里轻轻晃著——尹哲扫过的那几畦叶子绿,陆沉站的那几畦叶子微微耷拉。法痕的凉意让灵气缩了。
“听说你传承了三十七道法痕?”尹哲问。
陆沉看了他一眼。
“是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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