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槐树下(1/2)
尹哲被关了三天。
柴房不大,堆满了杂物。门从外面锁著,每天有人从门缝里塞进来一碗粥和一个馒头。不多,但饿不死。
他坐在柴房的角落里,想了很多事。
想老药师。还想到了方丈。想到了陆沉。想到了沈听雪。想到了李元白。想到了老吴。
想到了法痕。
他第一次去藏经阁,法痕退缩了。第二次去,法痕等他了。第三次去,法痕求他了。
每一次接触,他都更多地理解了法痕。不是一下子就懂的——是一点一点地,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拼。
枯村墙上“法癆“两个字,那是法痕的哀鸣。
老吴坐在石头上等死,那是活人的法痕。
古战场上草芽从泥土里钻出来,那是法痕消散后灵气流通的结果。
灵田里药材长得好,那是他身边法痕散了,灵气鬆了。
陆沉背三十七道法痕,那是传承,也是负担。
李元白眉间的竖纹——说明他也被法痕困住。
所有的事,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法痕不是遗產。
法痕就像是牢笼。
困住人的牢笼。死人在里面哭。活人在外面守。
守了三千年,灵气越来越稀,修行者越来越弱,法痕越来越多——
不是守不住。是守错了。
他在柴房里坐了三天,把所有的碎片拼在了一起。从落雁镇的灵脉草灵气变弱,到枯村的法癆,到古战场的草芽,到灵田的药材,到藏经阁的法痕,到陆沉微微发颤的指节,到李元白的竖纹,到沈听雪的哭声——
所有的碎片,拼出了一幅图——
法痕是牢笼。天地间铺满了牢笼。牢笼里的人在哭。活著的人在守牢笼。守了三千年,牢笼越来越多,路越来越窄,天地越来越喘不过气。
天衡宗不是在守遗產。是在守牢笼。
守了三千年的牢笼。守得越久,越重,路越窄。
他不是在毁传承。他是在打开牢笼。打开牢笼,是让人出来。困在里面的不是遗產,是还没走完路的人。他们不该被钉在这里三千年。
第三天夜里,柴房的锁被人打开了。
沈听雪站在门外。白色的衣裳,灰色的眼睛,月光照在她脸上,白得像雪。
“跟我走。”
尹哲跟著她走出柴房。分舵的夜晚很安静,月光把院子照得银白色。他们绕过后院,穿过灵田,走到了分舵最偏僻的一角——一棵老槐树下面。
老槐树很大,树冠遮住了半边天,叶子已经不多了。树下有一张石桌,两只石凳。
沈听雪坐下来,示意尹哲也坐。
“周勉要驱逐你。”她说,“明天会宣布。”
“驱逐?”
“你碰了法痕,法痕散了。按宗门规矩,毁坏传承者,是要处死的,但陆师兄替你求了情。改成驱逐。”
实际上她也替尹哲求情了。
尹哲沉默了一会。
“也好。我本来就不是宗门的人。”
沈听雪看著他。月光下她的灰色眼睛很亮,像两颗星。
“你不怕?”
“怕什么?”
“被驱逐之后,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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