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法痕的记忆(1/2)
尹哲在旧城东墙下又待了一会儿。
不是在找那道笑的法痕,笑的他已经找到了,还在那里,纹路舒展,安安静静。他蹲在旁边,手没有再按上去。方丈说了,不想走的別送。
他在想“慢慢看”是什么意思。
方丈让他“別急著让它散,慢慢看”。他刚才试了一下,按住的时候,让自己慢一点接受,含在嘴里尝一尝味道。然后他看到了画面,听到了声音。
以前他散的时候,从来没有这样试过。碰到掌心,经过身体,散了,一瞬之间的事。偶尔能看到画面,上次那个年轻修士坐在崖上看日落,这次那个中年修士坐在树下笑。但都是一闪就没了,像闪电照亮了一间屋子,亮了一下就暗了。
“慢慢看”,能不能看得更久?
他站起来,在东墙下走了一段。墙上还有別的,大部分在哭,號啕的那种。他避开了號啕的,找了一道浅的,很浅,意念已经淡了,纹路模糊得快看不清了。浅的应该更容易看。
他把手掌按上去。
碰到掌心的那一刻,他按方丈说的,慢一点。不是鬆开,也不是按得更紧,是让自己的身体“等著”,像站在门口等一个人出来,不推门,也不走开。
开始经过他。
比以前慢了一拍,不是它变慢了,是他自己慢了。像水流过手指的时候,手指稍微合拢一点,水就流得慢一些。
画面来了。
还是一闪的效果,但这回多了一点。
一个院子。不大,三面围了土墙,一面敞著,敞的那面是一条河。院里有一棵歪脖子树,树上掛著一盏灯笼,没亮,天还亮著。树下有一张石桌,桌上有两只碗和一壶酒。
有人在说话。他听不到,但能看到嘴唇在动。
两个人。一个坐在桌边,一个站著。坐著的年纪大,头髮全白了,脸上有很深的皱纹;站著的年轻,二十来岁,穿灰色短衣。
年轻的在说什么。嘴唇动得很快,在爭辩?在求什么?
年老的摇头。摇得很慢,但很坚定。
年轻的站起来,走了。走出院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年老的还坐在那里,端著碗喝酒。
画面消散了。
比以前多看到了一些,不是整个故事,但比一闪多。他看到了两个人、一个院子、一次对话、一个离开。他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看懂了,一个人在求什么,另一个人拒绝了。
散了。浅的,意念淡,留不住太多。
尹哲站起来。
他发现了,经过身体的速度,他现在能够控制。不是完全控制,是微调。像水龙头,不能关死,但能拧大拧小。拧小了,经过得慢,画面就多一些。拧大了,经过得快,画面就一闪没了。
但拧小也有代价,经过得慢,身体承受压力的时间就长。浅的还好,深的如果慢慢经过,可能扛不住。
他记住了这一点。
他走出旧城,回到黑市。
路上他一直在想那两个人,一个院子、一棵歪脖子树、一壶酒、两次摇头。那是谁的?他不知道。但记住了那个画面,一个人被拒绝了,走了,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年老的还坐在那里,端著碗喝酒,像是喝了一辈子的酒。
不是“遗蹟“,修士死了之后留下的痕跡,像蜗牛爬过之后的那条亮线。是记忆,修士活著时最深的一段,死后留在了石头里。记忆有痛苦的、有满足的、有遗憾的、有温暖的。痛苦的在哭,满足的在笑,遗憾的在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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