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陆沉的选择(1/2)
第二天,陆沉离开了玄都。
他走的时候天刚亮,灰濛濛的晨光从法瘴的缝隙里漏下来。尹哲在黑市的出口处看到了他——白袍从上城的城门出去,往北走。北边可能是天衡宗山门的方向。
陆沉走得很快。修士的步子——看起来不快,但每一步都跨得很远,眨眼就远了。
尹哲看著他走。
铁柱在码头上也看到了。他跑来告诉尹哲——“那个白袍修士走了,他出了城门往北去了。”
“我知道。”
“他在分舵里待了一整天,然后出来走了。”铁柱皱著眉,“他没抓你,也没查你——他来干什么?”
“巡查法瘴。”尹哲说。
“巡查完了?”
“完了。”
铁柱看著他,想问什么又没问。守夜人不管修士的事——修士之间的恩怨,凡人插不上手。但铁柱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他走了是好事。但他走了之后,天衡宗会派谁来?”
尹哲没有回答。
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尹哲没有回黑市。他去了码头。
码头在清晨很安静。货船还没开,搬运工在船舱里打呼嚕,几盏灯笼还掛著,但灯油快烧乾了,火苗比指甲盖还小。河水灰绿色的,映著灰濛濛的天,偶尔有鱼跳出水面,啪的一声,溅起一小圈涟漪。
他坐在石阶上。
这个位置——昨天晚上他和陆沉坐过的地方。石阶上还有一点点温——不是陆沉的体温,是清晨太阳刚出来,石头晒了一会儿的温。法瘴的苦味在晨风里飘著,但比夜里轻了。
陆沉走了。往北走的。回到天衡宗去了。
他想——陆沉昨晚坐在同样的位置,问“空是什么感觉”。那个问法不像天衡宗首席弟子,像一个渴了太久的人问“水是什么味道”。三十七道法痕压在他身上,三十七个先辈的声音在他脑子里说话,他不確定哪个是自己。
“不確定。”
陆沉说这个词的时候,声音很平。但尹哲听出来了——那种平不是沉稳,是被压平的。像一块布被太多东西压住,展不平,也翻不了。
陆沉不確定自己是谁。不確定法痕是传承还是棺材。不確定昨晚放他走是对是错。不確定三十七个声音里“让他走“那三个,是先辈的意思还是他自己的意思。
但——“不確定”本身,就是他自己的。
三十七道法痕不会“不確定”。法痕是死的,意念是固化的,想法是定型的。它们只会说“守住宗门”“法不可弃”,不会有犹豫。犹豫来自陆沉自己——一个被三十七个人塞满了身体的人,在最后一刻,自己的声音冒了出来。
那道裂缝。
方丈说“不確定就是裂缝”——裂缝会越裂越大。
尹哲看著河水。水面映著他自己的脸——模糊的,灰濛濛的,像法瘴里的人。他在河面上看到了自己的眼睛,然后想起了陆沉昨晚看他的那个眼神。
想要但得不到的眼神。
陆沉羡慕空。空是凉快的,像风吹过一间没人的屋子。但陆沉空不了——太满了。三十七道法痕占满了他的身体,没有一寸是自己的。他羡慕尹哲能“空“,但又害怕“空“——空了,就意味著三十七道法痕不是传承了。空了,就意味著他背了十几年的东西,可能从根上就是错的。
这种害怕——比法瘴还重。
但害怕也意味著他在想。在想就是活的。
尹哲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太阳已经从法瘴的缝隙里升起来了——灰濛濛的光,但到底是有光。他看著河面,看到一条鱼跳出水面,在阳光里闪了一下银色的鳞片。
也许下次陆沉回来——他会想清楚一点。也许不会。但至少,他现在知道了“空”是什么感觉。哪怕只是一瞬间的知道。
也许就够了一条裂缝撑到下一次。
他转身往黑市走。
姜萤在黑市入口等他。
“陆沉走了。”她说。
“走了。”
“他匯报里写了什么?”
“不知道。”
姜萤看著他。“如果他匯报里写了你——天衡宗很快就会派更多的人来。”
“也许他没写。”尹哲说。
姜萤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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