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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7章 蜕化(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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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7章 蜕化(上)

魔法生物的衣服是可以凭空变出来的,这种现象其实早露端倪。它最早的显现不是在他自己身上,甚至不是在周温行或阿萨巴姆身上。罗彬瀚第一次遇到超自然生物能凭空给自己变出衣服来的实例,毫无疑问是那个从天而降的墮落无耻的招笑的不成器的丟尽祖宗脸面的未成年星际海盗。

当然,荆璜也可以一直穿普通的衣服。罗彬瀚自己就曾给他买过普通人的衣服。那件有愤怒小鸟图案的套头衫並不会因为被神仙穿上就自动变成一件光彩神圣的天衣。它在尘世环境里仍然会变脏变旧,需要定时被丟进洗衣机里转一转,而如今它可能被收藏在他的故居或者寂静號上。雅莱丽伽有时也会更换衣服,儘管她对服装与时尚的兴趣其实並不浓厚。在寂静號上肯定有类似制布间或织布机的设备,还得有合適用来编织的纤维材料。那些纤维材料究竟是植物的还是化学合成的?这个问题他確实不了解。每次雅莱丽伽出去收集资源时,他即便在场也没有看懂过。

但有一件事他很確定,那就是荆璜在寂静號上最常展示出来的行头,那件他不认得形制的红色衣袍,它並不是出自雅莱丽伽的手笔。有好几次他曾听说或亲眼瞧见荆璜身处困境,遭到攻击,甚至是受伤落难,可外表上的狼狈状態永远是短暂的。他从未见过那件红袍子沾染上用餐不慎的污渍,留下激烈打斗后的破损。它仿佛也是荆璜躯体的一部分,根本不需要洗换和缝补,眨眼之间就会自动恢復到最佳状態,除非它的主人故意想换一身凡人打扮,它才会暂时地消失不见。

他以前就注意到了这个现象,但把它视作是神仙生活的合理成分。因为荆璜的外观不过是一种幻象,是游离於尘世外的关於火之绚烂的幻觉。如此一来衣服和髮肤手足又有什么区別呢?它们都不过是呈现在他眼中的图形幻觉,而非真实合理的物质结构。他也可以用同样的理论来看待莫莫罗或星期八。

阿萨巴姆在他心里是个较为特殊的案例。她是唯一一个曾经赤身裸体站在他面前的神仙,並且还为他完整演示了把影子变成衣服穿上的过程。那真能算是一件衣服吗?或者只是影子把她的皮肤简单包裹了起来?不管怎么样,她可以把影子运用得很像织物,就像能用影子来替代血肉。如何解释这件事?他认为这是对形象概念的復原,而非他所知道的细胞组织修復,因此服饰也不仅仅只是超自然生命们的文化装饰品,某种程度上那已成为它们肉身的一部分。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他得把这套理论运用到自己身上,但这却令它一下子变得摇摇欲坠。如果超自然生物的穿著打扮代表著它们的某种本质属性,是它们与生俱来的身份象徵,那他命中注定的形象未免有点令人失望:一件带兜帽的外套和里头的长袖棉衬衫,深色牛仔布的长裤,还有双没牌子的厚底帆布鞋。

这是任何神话故事里都不会出现的穿著。即便铁了心要找一个类似打扮的鬼怪,那也只能在现代社会的城市新怪谈中寻觅。唯有罗彬瀚自己知道它是怎么来的:它是一套在田地里干农活时穿的衣服,更確切地说,它是他在那片秋野上击败李理时所穿的衣服。那应该算是他真正的胜利时刻,他选择了自身命运並付诸实施的时刻,所以这身打扮可以说是他的幸运装。后来他还穿著它下了牵引井,因此大概也可以说,这还是一套下水道探险服。

如果这样一套衣服竟成为他超脱凡人行列的永恆象徵,那也未免太叫人丧气!他更愿意相信这只是暂时性的,因为他在近期还不曾换过衣服。而支持他这种观点的证据也很有力,因为当他第一次从篝火里醒来时,身上穿的衣服和如今这一套毫不相於。他的衣物確实也会隨死亡而修復,但仅限於死前穿著的部分,而不是某一套专属於他的服装。

这种现象又能够说明什么呢?是他平平无奇的凡人出身不配拥有一个鲜明独特的文化象徵?或者他的復活也带有某种记忆效应—一不是临死前的一秒钟或一分钟,不是他私人的荣耀或痛苦的瞬间,而是故意將他恢復为某种冥冥中的观察者眼里的样子?他暂时想不出什么合理的解释。这本来也不是个重要的问题。对於怪物们来说衣服只是一种蛰伏於凡人中间的蔽体偽装,它们根本不需要衣服来抵御寒暑或展示文化属性。穿什么模样的衣服都不能帮助他战胜周温行那样的敌人。

不过现在,他终於给这些布料想到了一种遮羞以外的用处。他被要求找到一块布,而在这茫茫的世界里他看不到一根丝线,甚至找不到一株像是能產纤维的植物。但他身上的不就是现成的布料?假如他从自己穿著的衣物上取下一块布,然后在別的地方死去又醒来,他身上的衣服自然会跟著修復,而那块撕下来的布料会怎样呢?只要他能设法將这块碎布料保留下来,那就意味著他可以无限次数地重复这一过程,拥有无穷无尽的物质材料哪怕它们只是些放在现代社会里分文不值的碎布头,“无穷无尽”这件事听起来永远有种天然的吸引力。

可以预见的是,这些小碎布头的尺寸不可能直接满足他的需求。就算能把他身上的每一丝布料都扒下来,巧妙而平整地拼接成一块整布,它的尺寸也不可能满足六米长、三米宽的规格。更何况那东西还特意给了他细节要求:不得拼接,,不得缝补。这两个要求已经堵死他通过积攒零碎来完成任务的可能。

他还是没有立刻对这个主意死心。就他自前的遭遇而言,向茫茫的外部世界求答案將是一场看不见尽头的无期徒刑,而在自己身上找答案虽也渺茫,起码还有那么点模糊的思路。即便他不能直接拼出一条百纳布去交差,这些布料上的丝线是现成的。假如他能把它们抽成零散的纱线,一根根地续接成新的线团,再用这些翻新的、註定会比较劣质的新线团重新编织————这就不能算是拼接和缝补了,而是毫无疑问地製造了一块新的整布。至於它是否足够美观和素净,反正这些標准都是主观的,大可以等到他预备交货时再去和客厅的主人爭论。

他不知道这样做在实操层面是否真的可行。如何把抽出来的短线头重新续接成完整的线团?这个过程想来很难依靠双手来完成,他需要点最基本的纺线工具,可能类似手工纺锤之类的物件,但他根本不知道它们具体应该长什么样,或者应该怎么去使用。而即便他有了足够的线团,如何把它们製作成完整的布料又成了问题。对於纺织工艺他的了解和实践都非常少,最接近这一概念的经歷大概是在小学的劳动课上,生活老师教他们用废弃报刊裁出来的细纸条来编织纸筐。

那就是最基础最简单的经纬编织法,一旦掌握就不容易遗忘。即便当时男生们都忙著把捻过的纸条塞进同学的鼻孔,他也还是大概记得它的核心诀窍。要是细纸条能用这种方式编成篮筐,他猜想丝线也一样能编织成布料。不过它是否能靠一双足够灵巧的双手来完成?还是他必须得拥有一台哪怕是最简陋最原始的织布机?他认为这应该不会难到毫无希望。如果原始人能用麻线或毛皮来织布,没道理他竟然会做不出来。如果他自己实在无法搞明白————那他只好外去问问周雨当年在那堂劳动课上是否有认真听过。

他通盘考虑了整个计划,依旧觉得它有那么点可行性,至少比在荒野上一味地乱走更有趣。於是他开始尝试实施计划的第一步:运用他自己的新特性来弄到足够数量的碎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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