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0章 大唐双龙传(旧地重游 上)(1/2)
离开前一日,秦琼下令隨行兵士进行最后一次操练检修,自己则在傍晚时分,独自走到了左江边一处僻静的回水湾。不出所料,李世民已在那里等候,身影融入渐起的暮靄江雾之中。
两人並肩而立,望著浑浊江水东去,良久无言。只有江水汩汩,夜虫初鸣。
“明日,秦某便需回邕州復命。”
秦琼率先开口:“三年之期,李公心中应有计较。地图、赐物、所学皆是资本。然万里波涛,蛮荒新土,五千异族奴隶,绝非易事。人心、粮秣、武备、纪律、疫病、水土……千头万绪。”
李世民默然点头,目光投向雾气迷濛的对岸远山:“叔宝兄所言,世民省得。此去……確如蹈海,九死一生。然……比起在此地如朽木般等待终局,或不知何时降临的屠刀,这一线之机,已属天幸。只是……心中终有无数疑虑,陛下真意,那五千奴隶,海途风险……我等是否真能在绝域立足。”
秦琼转头看向他,暮色中,这位曾经君临天下的秦王侧脸线条冷硬,却刻满了忧患的痕跡。
“圣意难测,然行动可察。陛下既允诺资源船只,当无反悔。奴隶之患,首在驾御与分化,可效汉陈平、班超故智,以夷制夷,恩威並施,將其化为开垦征战之力,而非枕侧之患。此中机巧,李公当年驾驭山东豪杰、突厥附庸,当不陌生。”
李世民眼中精光一闪,旋即隱没。秦琼此言,无异於认可他仍有施展权谋手段的能力与空间。
“至於海途与立足……”
秦琼从怀中取出一枚以火漆封口的细小铜管,递给李世民:“此乃秦某手书,抵达邕州后,会以军报附程发出,直呈陛下御前。其中除稟报此地情形外,秦某斗胆,恳请陛下於三年后派遣之嚮导、吏员中,增加精通水文、海图、筑城及与土人交涉者。此外……”
“秦某归镇后,会自秦氏宗族、部曲旧眷之中,遴选出二十名精干子弟。或通武艺,或擅匠作,或知农事,或曾涉商旅。待船队出发之时,此二十人,將以自愿隨行拓殖之名,加入李氏队伍,听候李公差遣。”
李世民浑身一震,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秦琼。铜管入手微沉,秦琼的话语却更重千钧。
这已不仅仅是建议,这是实实在在的人力支持,而且是来自秦琼本人家族的力量!是秦琼个人的旧情与投资?还是代表了华帝国內部某种默许甚至鼓励的態度?抑或是秦琼在为自己家族预留一条海外支脉?
“叔宝兄,此恩……”
李世民声音乾涩,一时不知如何措辞。这二十人,在陌生的蛮荒大陆,可能抵得上二百个普通奴隶!更是连接他们与帝国將门的纽带。
秦琼抬手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目光坦然:“非为恩义,亦非全然旧情。陛下志在寰宇,海外拓殖,非止李氏一路。岭南、江南、登莱,已有海商巨室得授『开拓令』,往赴南洋、东海诸岛。朝廷默许民间力量向外探索,以分海疆之压,广布华夏文明之火种。秦某此举,亦是顺应大势,为家族谋一远途支系,並为陛下千秋之业,略尽绵薄。此二十人,皆需立下生死状,自愿前往,其家小秦某自会抚恤安置。他们效忠陛下与华朝之心不变,但在那南殷洲,需尊李氏为首,协力同心,方能求生图存。”
顿了一顿,语气愈发深沉:“世界確实很大,李公,陛下將此明示於你,是放逐,亦是……放开枷锁。能否抓住,为李氏挣得一方天地,重现些许……气象,全在尔等自身了。这二十人,算是秦某予旧主的一份……践行之礼。”
李世民紧紧攥住那枚铜管,指尖用力到发白。胸腔中那股混杂著恐惧与野望的悸动,再次澎湃汹涌。
秦琼的话,打开了他心中那扇封闭已久、通往辽阔战场的门。这不再是纯粹的绝望放逐,而是一场极度危险、却目標明確的远征,一场在全新棋盘上的博弈。儘管棋盘边坐著那位高深莫测的华帝,但执棋落子者,將是他李世民!
李世民后退一步,对著秦琼深深地躬身一礼。这一礼,是对这份雪中送炭的感谢,更是一种决心的宣示。
秦琼没有避开,受了他这一礼,然后伸手將他扶起,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臂。两人目光再次交匯,许多未尽之言,都在其中。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阴雨暂歇。
秦琼及其麾下百骑,已列队完毕,甲冑鲜明,肃杀之气重新瀰漫。李氏族人聚在空地上,默默相送,气氛比七日前提心弔胆的迎接多了几分复杂。
李世民率领族人,立於最前。李渊未能起床,李建成站在李世民身侧,面色依旧沉鬱,但腰杆似乎挺直了些。
秦琼端坐马上,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李世民身上,抱拳道:“李公,诸位,秦某军务在身,就此別过。望诸位善用天恩,勤勉自强,不负韶光。三年之期,转瞬即至,望好自为之。”
李世民同样抱拳还礼:“恭送镇南大將军。大恩不言谢,李氏上下,铭记於心。”
他身后的族人也纷纷躬身。
秦琼不再多言,一勒韁绳,调转马头。百骑如同一股黑色的铁流,缓缓启动,沿著来路,消失在晨雾与山林之间。马蹄声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只留下空地上泥泞的蹄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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