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7章 大唐双龙传(热潮 上)(1/2)
二月初八,洛阳城。
春寒料峭,积雪初融,洛水河面的薄冰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刺眼的碎光。
朱雀大街两侧的槐树尚未抽芽,枝干光禿禿地刺向灰蓝的天空,但街上的人流已比冬日稠密了许多。商队从南市方向涌来,骆驼的铃鐺声与车夫的吆喝声混成一片。
报童尖利的嗓音划破喧囂:
“卖报!卖报!《帝国时报》號外!南殷洲来人!李氏开闢新土,沃野千里,金银遍地!”
“《洛阳新报》——七年音讯终传回!李唐海外建国秘闻独家披露!”
“《京华晨报》——南殷洲详情尽在今日头版!欲购从速,只印三千份!”
报童们挥舞著还带著油墨温热的报纸,在人群中穿梭。铜钱落入钱袋的叮噹声此起彼伏,一份份报纸被迫不及待地展开,识字者高声念诵,不识字者伸长脖子倾听,街边的茶楼酒肆几乎瞬间爆满,所有人都在谈论著同一个话题。
南殷洲。
消息是从登州港传回来的。
正月初九,一艘饱经风霜的远洋帆船缓缓靠岸。船体伤痕累累,帆布打满补钉,但桅杆顶端飘扬的旗帜却不是帝国的日月星辰旗,也不是任何藩属国的旗帜,而是一面绣著金色飞龙的靛蓝旗帜。
船上下来的二十余人,衣衫襤褸,肤色黝黑,活像一群海上漂了三年逃难的流民。但当为首那人取出通关文牒时,登州市舶司的官员惊得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那是定鼎二十四年,帝国签发给李氏家族的“开拓令”副本。原件已呈交户部存档,但副本上的官防印信,千真万確,绝无造假可能。
消息以六百里加急直送洛阳。十天后,经皇城司与宣威使司联合核查確认:来者確係李氏族人,为首者乃李世民第四子李泰之子——李崇义。当年隨船队东渡时,他不过十五岁,如今已是二十二岁的精壮青年。
二月初一,朝廷正式通报政事堂,允许官报及获得特许的民间报纸刊登相关消息。隨后三天,整个洛阳城,不,整个帝国的舆论,彻底沸腾。
《帝国时报》头版全文(节选):
【本报讯】定鼎三十一年正月,我朝开拓南殷洲之李氏,歷经七年艰难创业,终遣使携详报返航。李氏奏报称:彼等自定鼎二十四年秋自青岛启航,横渡太平洋,歷八月艰险,於次年夏抵达南殷洲东海岸,定名“新洛”之地。
李氏所部初抵时仅余三千七百余人。经七年经营,开荒垦田、筑城练兵、安抚土著,如今已控有沿海平原东西五百里、南北三百里之地,建城三座:首曰“镇海城”,为政治军事中心;次曰“兴农堡”,为屯田粮仓;再次曰“新安镇”,为与土著贸易之所。
据李氏呈报,南殷洲土地之肥沃,远超想像。所种作物系特產良种,產量十倍於中原黍麦。李氏已获大量良种,今次携回,贡於朝廷。
又报:南殷洲內陆有大河,名曰“银河”,流域广阔,两岸密布金矿、银矿、铜矿。李氏七年间已探明矿脉十余处,开採者不过二三。其呈献朝廷之第一批贡品中,便有天然金块三千斤,银锭五万斤,皆系土著以原始工具淘洗所得,纯度惊人。
《洛阳新报》独家专访:
昨日,本报记者几经周折,终获准於驛馆专访李氏归使李崇义。
记者问:七年音讯全无,世人皆以为李氏已亡於风浪或蛮荒,敢问公子,究竟是如何支撑下来的?
李崇义答:何止世人以为,我们自己也曾以为活不成了。横渡大洋那八个月,死了近三分之一的人。风暴、败血病、淡水短缺……能熬过来的,都是命硬。抵达时,好些人跪在沙滩上痛哭,说终於不用死在海里了。
问:听说当地土著凶悍,食人传闻是否属实?
答:確有食人之族,但非全部。我们抵达时,正逢两个部落交战。家祖当机立断,率百余精锐突袭一方后方,救下另一方酋长之子。此后那部落与我李氏结盟,助我筑城。七年下来,与我李氏友善之土著已有二十余部,人口不下三万。那些敌对的,要么被消灭,要么远遁內陆。
问:李氏在那边,仍奉帝国为正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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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此心天日可表。家祖临行前有言,李氏能存续至今,全赖陛下恩典。南殷洲虽远,永为帝国藩属,岁岁朝贡,绝无二心。今次所携贡品,除金块银锭外,还有南殷洲特產橡胶等物,皆前所未见。
《京华晨报》深度分析:
南殷洲消息传回,举国震动。我朝自定鼎以来,开拓令颁布数次,移民海疆者数以十万计。然七年之內,於万里蛮荒白手起家,控地千里、聚眾数万者,李氏实为第一。
海外天地之广阔,远超我等想像。那南殷洲据报幅员辽阔,数倍於中土,如今土人散居,文明未开,实为待我华夏儿女开拓之新天地。
或问:李氏乃前朝遗族,帝国纵其坐大,岂非养虎为患?
答曰:此乃杞人忧天。李氏远在万里之外,与中土隔著重洋,纵有异心,亦无能为。况其呈献良种矿產,恭顺之態可掬。陛下圣明,早已洞悉:与其让南殷洲永为化外之地,不如使华夏文明生根发芽。李氏若能成事,便是我朝海外之藩屏,何患之有?
李氏以数百族人、数千奴隶,七年即成此大业。若我朝商贾巨室,组织得当,资本雄厚,率万民前往,又当如何?那南殷洲之金矿银矿,莫非就眼睁睁看著土著以原始工具淘洗?那十倍於中原的良种,莫非就只能由李氏独占?
本报获知,户部与拓海司正在紧急商议,或將出台新一轮《海外开拓优惠条例》,对有意前往南殷洲及南洋诸岛开拓者,给予土地、税收、贷款等全方位扶持。有志之士,当早作准备!
报纸上的铅字,像无数颗石子投入原本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涟漪首先扩散的地方,並非洛阳城那些权贵云集的坊市,而是城南,那里聚居著帝国新兴的商贾巨室。他们的宅邸虽也气派,却绝不允许建在皇城附近;他们的子弟虽也锦衣玉食,却永远与国子监、讲武堂的正式学员隔著无形的围墙。
广陵沈氏的洛阳別院,位於城南履信坊。宅院占地三进,花木扶疏,虽比不得皇亲国戚的府邸,在商贾中也算顶级。此刻,正厅內气氛凝重。
沈世渊端坐主位,手中捏著那份《京华晨报》,面沉如水。他对面坐著刚从扬州赶来的长子沈文韜,还有几位沈家驻洛阳的掌柜、帐房。
“父亲,”
沈文韜三十出头,麵皮白净,是沈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精通算学、律法,也曾苦读经义,参加过两次科举,两次皆落榜,道:“这报纸……会不会是朝廷故意放出来的?”
沈世渊抬眼看他:“怎么说?”
沈文韜斟酌著词句:“孩儿反覆看了这三天的报纸。內容虽详实,但仔细推敲,处处透著『引导』二字。李氏七年成事,诚然不易,但报纸刻意渲染金矿银矿、十倍良种,而对病死三千人、土著食人、八个月海上艰险一笔带过。这……”
他顿了顿:“这是在给咱们这些商贾画饼。”
沈世渊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將报纸缓缓折好,放在手边的紫檀木几上。
厅內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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