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2章 落月关接风宴(2/2)
张瑾瑜的声音打破了厅內短暂的寂静,刚刚站在此处,还没发现这妙处,还真是畅快,伸手示意窗外,语气带著豪迈,“此楼新建,视野极佳,想来白日里,可俯瞰关內瓮城操演,而身后那一处,应该能把关內景色,尽收眼底,便是此刻暮色四合,亦別有一番景致。”
莫如公主依言走到窗边,站在张瑾瑜身侧,晚风带著关外特有的粗糲感,拂动著她的鬢髮与衣袂,她极目望去。
关內,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市坊街区,士兵巡逻的火把如游动的星点,远处隱约传来军令与马蹄声,一派人世间烟火气。
而南关外,暮色已彻底吞噬了远方的山峦与草原,只留下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唯有近处,借著城头与关外零星哨塔的火光,能勉强辨认出起伏的地势。
“侯爷,此处关隘果然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雄隘。”
莫如公主轻声讚嘆,语气真诚,听不出任何敷衍,“尤其是这扇窗,將关內景色尽收眼底,侯爷选在此处设宴,用心良苦,本宫身处此间,方知“北境统帅”四字,重逾千斤。”
莫如公主罕见的恭维一番,张瑾瑜心中诧异,隨即朗声一笑,侧身引公主入座:“殿下谬讚了,此楼不过是为方便军务,兼可让如殿下这般尊贵之人,稍解边塞之苦,至於千斤重担,”
一起回身,在左首的位子,亲自为公主拉开座椅,动作殷勤,”有殿下支持,如何千斤重。”
话语间,將“殿下支持”几字咬得清晰,目光恳切地落在莫如公主脸上。
“侯爷忠勇,世人所见。”
莫如公主优雅落座,此刻眾人已经坐好,宴会正式开始。
乌雅玉则是陪坐在侯爷身侧,更是把几个菜餚,端在莫如公主身前桌上,这就是几道精致的江南风味点缀其间:一尾清蒸的鱸鱼淋著葱油,火候恰到好处;一盘碧绿鲜嫩的薺菜豆腐羹;还有小巧玲瓏的蟹粉狮子头,软糯可口。
虽因边地食材所限,无法完全復刻江南的繁复与鲜美,但在满桌粗獷的炙烤羊肉、燉煮野味和北方硬菜之中,这几道菜显得格外清新雅致,足见用心。
“公主,这几味的菜品,如何?”
张瑾瑜举起酒杯,给乌雅玉使了眼色,其余陪坐眾人,顿时鸦雀无声。
“劳烦侯爷此番布置,本宫甚是喜欢。”
莫如公主拿著筷子,一直没有停下,没想到汉人江南菜品,竟然如此美味,那自己在漠北吃的东西,如何能比。
“殿下喜欢就成,此酒就是关外清酒,尝尝,此酒虽比不得宫中御酿,却也带了江南水乡的几分温润,还有著关外热烈,今日仓促,只能备下这些粗陋菜餚,万望殿下海涵。
待他日战事稍歇,本侯定当在江南设宴,好好款待殿下,让殿下尝遍真正的江南至味。”
做戏做全套,好酒好菜,管上就是,在瞧著月氏几位副使,皆是低眉坐在那,一动不动,这是转了性子了。
张瑾瑜不开口,反倒是身边乌雅玉察觉,每当公主动了筷子,乌雅玉就开口解释一番,“公主,这道雪菜冬笋”,用的是江南冬日醃製的雪里蕻,配上关外山中所采的鲜嫩冬笋,取其鲜脆,殿下试试?”
“这狮子头,虽不及江南大厨手艺,但选的是关內最好的散养鹿肉肉,加了蟹粉提鲜,勉强能入口————”
席间作陪的,除了乌雅玉说话,便是几名落月关的守將和负责后勤、文书的心腹官员,如参將李崇、掌书记周远等人。
此刻,连同如侯爷心腹大將段宏那些人,却如同泥塑木雕一般,眼观鼻,鼻观心,埋头於自己面前的菜餚,咀嚼得异常缓慢而专注,连咀嚼的声音都刻意压到最低。
偶尔抬眼,自光也飞快地掠过主位,不敢在侯爷和夫人,以及与莫如公主之间做任何停留,更遑论插话。
整个大厅里,除了侍者轻微的脚步声和杯盘偶尔的碰撞声,便只剩莫如公主偶尔简短得体的回应,以及乌雅玉恰到好处的补充。
气氛极其微妙。
张瑾瑜吃的舒爽,虽然说了一会违心的话,倒也没觉得什么,不过这些江南的菜餚,实在有些不伦不类。
“侯爷。”
乌雅玉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笑容温婉,声音柔和清亮,问道;
“侯爷常念及江南旧事,每每提起江南风物,总说唯有江南的时鲜与精致,方能养出如侯爷这般钟灵毓秀的人物,这杯酒,本宫代月氏盟约,敬侯爷,一路辛苦。”
“公主客气,一路仓促,招待不周,本侯理应如此,干。”
张瑾瑜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举起杯,对著公主点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尝五味。
窗外的夜色已浓如墨汁,关內的灯火显得更加明亮,而关外则彻底沉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唯有风掠过旷野的呜咽声隱约传来,更添肃杀。
待眾人用完膳,便撤下宴席,换了茶盏端了上来,一时间,殿內茶香四溢。
许是吃饱喝足,眾人这才放鬆了身心。
莫如公主放下茶盏,拿起温热的丝帕轻轻按了按唇角,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无垠的黑暗,声音恢復了在马车中的那种带著一丝探究的从容:“侯爷,这窗外夜色沉沉,如今酒席已过,侯爷还是早点休息为好。”
看了一眼乌雅玉的玉容,再瞧瞧洛云侯的面色,也不再叨扰。
“好,原来是公主累了,是本侯疏忽,这样,周主簿,安排公主休息。
“是,侯爷,下官这就去安排了。”
立刻起身,就准备安排人去偏殿休息,莫如公主抚胸施礼,便离开此地。
人一走,右首陪坐的萧军师,还在那默默品茶,吸溜一口之后,这才笑道;
“侯爷,看来这位公主也是心中净明,此番能收敛性子,看样子侯爷的布置,她已经知道了,只不过,现在关內局势,还没有变化,朝廷大军始终未动,边军各部和胡虏相对对峙,此番侯爷来的有点早了。”
“哈哈,早於不早,现在也没必要了,本侯拿到圣旨的这一刻,那些人在蹦躂,也是做无用功,既然双方还没有真正的廝杀,那咱们不要著急,等山阳郡陷落以后,左贤王大军迴转,咱们再动兵,”
张瑾瑜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已料到会有此问,拿起酒壶,再次为自己斟满,动作沉稳,酒液注入杯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此番南下以后,占了的城池,就有咱们的人去管,朝廷派来的,若是忠心侯府,暂且一用,若是有二心,你们知道怎么做。”
夺权夺地,怎可心慈手软,这一点,张瑾瑜时刻谨记,现在兵祸横行,死伤几位知府县令的,谁人知道,“是,侯爷,末將知道怎么办,实在不行,等咱们接手城池的时候,不如一併全杀了,一了百了。”
参將李崇捏著杯子,一脸的阴狠,胆敢阻拦侯爷大计,死不足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