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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0章 学贯中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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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自在懊悔,一溜一溜薅头髮。

他今天加快了查房的速度,查完房后直接赶来手术室。可没想到还是来晚了,等沈自在赶到的时候,那位许老板已经走出介入导管手术室。

“许老板水平很高的。”罗浩道。”

,沈自在无语。

“主任啊,你有什么为难的患者么?”

“没啊,除了一些癌晚的患者之外我没別的。”沈自在压低了声音问道,“我总觉得像是玄学。”

“许老板水平很高,最起码手术做得好,水平————跟我差不多。

而且他不只看影像,许老板读的是影像背后的东西。”

罗浩点了点屏幕上脾动脉那些迂曲的血管,“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已经到了某种境界,不能说是玄学。”

“许老板一边做手术,一边给我讲。他能从血流速度的细微变化、造影剂在分叉处形成的涡流里,判断出哪些是瘀血最重的节点,哪些是相对次要的旁路。

他的栓塞,是跟著这些节点走的,重点攻坚,而不是均匀撒网。”

罗浩顿了顿,继续道:“而且,他刻意保留了上极和部分边缘供血。用他的话说,下极属阴,瘀血易结,攻其主力;上极属阳,主升发运化,留一线生机,是为脾的生理功能留余地,避免过度栓塞伤及脾胃根本,术后恢復反而更顺。”

沈自在听得愣住了,脑海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这————听著有点玄。但这效果,小罗你怎么看。”

“效果就是,”罗浩肯定地说,“手术时间短,射线剂量少,患者术中生命体徵极其平稳,连呼吸频率在某个节点后都有不易察觉的改善一这是他判断气机鬆动的指標之一。

我估计,术后疼痛、发热、腹胀这些併发症,也会比常规同等栓塞程度的患者要轻,恢復更快。”

“这么讲吧。”

罗浩见沈自在一脸懵,知道中医內容在无数代人不断祸祸下,已经变成了玄学。

沈自在沈主任打心眼里是不信的。

要不是因为自己,沈主任肯定不会让许老板做手术。

“脾大的患者术后大概率疼痛,发热,您说是吧。”

“是啊。”

“这个患者术后主任你可以观察一下,疼痛和发热会比你预想中轻很多。”

沈自在沉默了几秒,消化著这些信息。

他做了这么多年介入,第一次听人用气机、阴阳、节点来解释栓塞方法,但结合罗浩描述的术中细节和最终影像结果,又隱隱觉得这套逻辑背后,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精准。

“那他这判断节点、把握度的功夫,怎么学的?总不能也是號脉號出来的吧?”沈自在问出了核心疑惑。

“手感,经验,还有对患者整体状態的综合观察。”罗浩回答,“他把导管当成延伸的手指,能感知到推送时阻力的微妙变化。

他看患者的呼吸、神態,甚至监护仪上曲线的细微波动,这些都是另一种形式的脉象c

许老板已经把中医那套对生命整体运行规律的理解,完全融进了介入操作的每一个判断里。”

沈自在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目光有些出神:“怪不得你说他发不了顶级sci。这套东西,太个人化,太吃经验和悟性,根本没法写成能让审稿人看懂的公式和图表。但真到了他手里,就是能化腐朽为神奇。”

“嗯。”罗浩点了点头。

许老板来找自己的目的很清楚在他还有精力的时候,看看能不能把这些经验都记录下来。

虽然任务极难,可罗浩却觉得有意义,甚至从某种角度上来讲,许老板算是接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断掉的中医传承。

或许是五胡乱华,或许是满清入关?

罗浩不知道,但这事儿在他心里已经提升了重要性。

这是一位把两个系统都玩出花的大神,要不是被时代耽搁,许老板的名头以及取得的成就会更大。

最近好像很多顶级三甲医院专门写论文的医生已经被辞退,但可惜许老板已经老了,他甚至带著一种献宝的想法,一来就展现出自己多年研究的心得。

没有藏私。

罗浩深深的吸了口气,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帮许老板一把。

“许老板,您帮我號个脉好么。”

声音传进来,罗浩隔著铅化玻璃看见许老板已经被护士们围住。

许老板倒也没拒绝,一看就知道这人活的通透。

一边號脉一边开玩笑,倒也其乐融融。

等罗浩按压完毕,把患者送走,他和许老板一起去换衣服。

罗浩沉淀了十几分钟后,问了一些问题,许老板不厌其烦的一一给与回答。

一看就知道这些问题许老板早已经在心里面不知道盘了多少年,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许老板。”换完衣服后两人走出更衣室,准备回去看眼患者,冯子轩的身影出现,他一直在更衣室外等著。

“冯处长。”

“您的介入手术的確做得好,不瞒您说,有俩————”冯子轩还要先显摆一下,忽然手机响起。

“餵?”冯子轩做了个对不起的手势,捂著手机转身。

但声音已经从手机里传出来。

“冯处长,核磁这面有患者投诉,情绪激动。”

“核磁怎么了?注意机器別被砸了。”冯子轩道。

罗浩有些无奈。

“你们这儿也这么乱。”许老板笑呵呵的说道。

“嗯,医院么,都一样。”

“你们那呢?”陈勇问。

“要好一点,但也就一点。读史宜粗不宜细,工作也一样,哪都有矛盾,没有矛盾,世界也就没了。”许老板淡淡说道。

罗浩觉得这位爹味儿真重,可能是上年纪的原因,希望自己上年纪之后不要这样。

但刚想到许老板爹味儿重,他就微微一笑,“我手下的一个医生前段时间去一家庙里供奉了长明灯。”

“哦?”罗浩忽然喜欢上了许老板。

这种八卦的劲儿,就知道他热爱生活。

“长明灯下面有个pvc管子,供奉的灯油灌进去后就顺著管子回到储油桶里。”

“我手下的医生没发现,前几天不是打假的那个王海发现了么,我看他这几天的情绪有点不对。”

“哦?是给去世的父母供的?”陈勇问。

“嗯,而且看王海说用的是葫芦岛的大豆油,根本不是什么法物,就是普通的食用油。”许老板淡淡说道。

“回头许老板您把一些资料给我,我给您下面的医生弄。”

“陈医生?”

许老板微微沉吟,马上想起来这位是秋老先生的徒弟。

“那辛苦了。”许老板也没有拒绝,而是直接应了下来。

这股子乾脆利索的劲儿,罗浩越来越喜欢。

“他们挣那么多钱,也不知道有什么用。”陈勇鄙夷道。

“总归是有用的,小罗,你的科研经费够么?”许老板问道。

“暂时还够,国家给一部分,我们209所给一部分。您那面么?”

“我不敢多要。”许老板耸肩,摊手。

“怎么呢?”

“有人找过我,说从我这面走一笔经费,给我留下几个亿,剩下的都转走。这破事,我不粘。”

“iii,,罗浩无奈苦笑,许老板的江湖地位的確不低,人家走帐都是留下几个亿的。

“这事儿我研究过,有好多种办法,现在也不知道漏洞堵了多少。”许老板见冯子轩还在打电话,却也不著急,开始和罗浩八卦。

“第一种呢,是d博洗钱。比如说带1亿美金去澳门,故意输光后,赌场私下返还7000

万到海外的帐户。

比如说当年金立手机老板通过赌博转移数亿资產,公司隨后破產。”

“第二种:合同违约。海外亲友设立空壳公司,与国內公司签合同后故意违约,法院判决赔偿5000万,资金合法转移走。”

“再有,一般都是铝业公司的操作,在海外设立公司,购买铝,然后骗国家的退税之类的。至於铝,估计都在非洲的仓库里堆著呢。”

罗浩见许老板掰著手指头说一二三四五,標准的理工男的作风,心生欢喜。

不过他研究这些干嘛?

难不成也要跑路?

不至於不至於,听说许老板拒绝了本子那面挖人,一年一个亿,这笔钱放哪都不少,所以他不至於要转移財產。

“不好意思啊,许老板。”冯子轩掛断电话,走过来,一脸抱歉的神情,“核磁那面有点事儿,怪了,我去看看。”

“哦?什么事儿?”许老板很八卦的问道。

嘿,罗浩沉默,看著许老板。

“说有个患者做核磁影像是虚的,重新做也不行,但別人都没事儿。她说受到了医院的歧视,一定是有人动手脚,我去看看。”

“女患者?”陈勇问。

冯子轩嘿嘿一笑,也不隱瞒,“陈医生,你帮个忙?”

“行啊,我去看眼。”陈勇大包大揽。

许老板有些惊讶,但他掩饰的很好,等在去核磁室的路上才小声问罗浩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浩给许老板简单讲了讲陈勇的故事,引起一阵惊嘆。

许老板听完罗浩简短的讲述,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深的讶异,隨即化为一种近乎审视的、全新的兴趣。

他沉默了几步,仿佛在消化这个故事背后所代表的某种惊人的、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生命状態。

“嘖,”许老板轻轻咂了一下嘴,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混合了难以置信和恍然大悟的复杂意味。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昨天观他面相,只看出他精关稳固、神气不亏,以为是有秘传的养生法或丹药辅佐。”

他顿了顿,像是在重新组织认知:“这不是简单的好色或放纵,这几乎是一种刻意为之的、对自身情慾与生命力关係的极限探索与掌控实验。

而且,他竟然还真的在这种实验中,找到了一条危险但有效的、维持动態平衡的路径””

我艹!

罗浩是第一次听人用这么文雅的词汇来描述一身梔子花味儿的助手陈勇。

许老板年轻的时候过的一定很好,看看人家这会说话的劲儿。

甚至有些东西已经刻在骨子里面,许老板信手拈来,毫不费力。

许老板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在遥望某种古老而隱秘的修炼法门。

“道家丹鼎派有採补之说,內丹修炼也讲火候、炉鼎,但那是在极度严格的清规戒律和心性修炼前提下,对自身精气神的微观操作。

陈医生这路子,倒像是把红尘俗世、男女情慾直接当成了外丹的炉火,把自己扔进去反覆淬炼,却不被烧毁,反而在灰烬里炼出了一点真金。

那份远超常人的情绪感知力、对他人心理的精准把控,还有在紧要关头能瞬间抽离的绝对冷静。”

“这不只是术,”许老板缓缓摇头,语气里带上了一种面对某种罕见现象的严肃探究感,“这已经接近某种偏门的道了。

放纵而不沉溺,涉险而不失据,在极致的感官刺激中保持灵台一点清明,甚至反过来藉此磨礪心性、旺盛生机。

这需要对自身欲望有著近乎冷酷的洞察和控制,更需要一套强大到近乎扭曲的、能自圆其说的內在逻辑来支撑。

寻常的花花公子,早被掏空了,哪能像他这样神完气足、眼神清亮?”

“许老板,不至於吧。”罗浩涩声说道。

罗浩一直自詡面如平湖,心有惊雷。

可面对许老板对陈勇的评价,依旧有些颤抖。陈勇都值得许老板商业互吹到这种程度,那他想自己付出什么代价?

而且今儿手术中,许老板很多动作、步骤都是有目的跟自己“炫技”的,罗浩能看得出来。

许老板微微摇了摇头,“罗教授,有些事儿你没研究过,不懂也是正常的。”

他最后看向走在前方、正和冯子轩低声交谈的陈勇的背影,眼神复杂,低声对罗浩嘆道:“这位陈医生走的是一条钢丝。

下面是无底深渊,但他走得极稳。

这已非医道,更近诡道,或者说,是一种將人慾与天理强行捏合在一起的、极为特殊的生存之道。

他师父秋老先生想必也看出了这一点,才没强行掰他,而是因势利导,教了他固本培元之法,让他不至於玩火自焚。厉害,真是活久见。”

“!!!“

罗浩一脑门子惊嘆號。

就算是许老板什么都不会,人家就凭这种口条,都能在临床活的很好。

属於把患者给治死了,患者家属还要送锦旗的那种。

不!

不只是临床,他在社会上都能过的很好,很滋润。

这情商,槓槓的。

“许老板,您有兴趣么?”罗浩问道。

“有啊,去看一眼,我看看你这个小老板是怎么解决问题的。”

来到核磁室,有人在哭,在喊,在闹。

医院里,大家都是老炮,对这种乱糟糟的情况早都习以为常。

许老板一直盯著陈勇的背影,见他身穿白服,咧著怀,就这么大咧咧的走过去。

罗浩和许老板停下,站在人群外围十几米远的地方,自光平静地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核心区域。

他们俩都没有试图听清对话。

罗浩在观察风险,而许老板则只是像观察一幅动態的脉象图,注视著那位情绪激动的年轻女患者。

女患者约莫三十出头,面色正常,单脖颈处的血管微微凸显,说话时手臂不自觉地大幅度挥舞,肩膀高耸,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紧绷的弓。

呼吸浅促,胸廓起伏明显。

这是气逆於上、肝阳亢扰之象,许老板心里默默评判。可面色怎么能正常呢?

难不成是做戏,然后故意讹钱么。

他看到陈勇分开人群走进去,没穿整齐的白大褂,步伐隨意,却在一种无形的气场下让人群自然分开一道缝隙。

陈勇在女患者面前约一米半处站定,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非对峙,也非过分亲近。

然后,陈勇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他抬手,不紧不慢地摘下了自己的外科口罩,露出了整张脸。

这个动作让女患者的挥舞的手臂停顿了一下,高昂的声调也卡了壳。

她看著陈勇的脸,眼神里有瞬间的愣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许老板注意到,她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向下鬆了半分。

这?!

全凭顏值抗打?

许老板已经意识到矛盾应该就在口罩被摘掉的瞬间化解,他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罗教授,你家小老板真牛啊。”

“呵呵,还好。”

“这算是还好?!我要手下有这种人,也就能睡安稳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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