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 世上有难事(1/2)
东京街。
一栋唐楼的单元里,两个蚊子队员戴着耳机坐在collins 51j-4电子管超外差接收机前,监听对讲机与步话机频段。
另一个单元里,布置了几台固定测向站,配备环形定向天线,用来测出本振辐射信号的方位角。
电子管超外差接收机通电工作时,本机振荡器会向外辐射稳定射频信号(本振泄漏),电子管电路隔离极差,几十伏振荡电压会通过天线、机壳、电源线向外辐射,穿墙可测。
一名蚊子队员手持铅笔,在九龙地图上画了几条方位线,并在交汇处画上红圈。
少顷,他放下铅笔,转头说道:“又多了一个测向站,你猜是哪边的?”
“肯定不是英国佬。”
“台湾?”
“台湾哪有钱再建一个测向站。”
“那就是美国佬。”
“也可能是苏联。”
“苏联的可能性最小,你见过哪个国家的特工比苏联特工还穷?”
“也是。”
“时间差不多了,隔壁该关机了。”
“关不关没意义了,位置早被锁定了,我们几点搬家?”
“晚上九点。”
“这回搬到水立方,不会再搬了吧?”
“估计不会了。”
“不知道能不能上二楼。”
“做什么春秋大梦,伙食关系转到膳楼就不错了。”
“以后不吃安保餐了?”
“昨天发的通知,膳楼要开一间晏店,安保餐和佣人餐都取销,以后全吃晏店。”
“晏店?哪个晏?”
“上日下安,午饭的意思。”
“晏店是只做午饭的饭馆?”
“专做平价午市的劳工小饭馆,做些碟头饭、平价小炒,也卖双蒸酒。不过膳楼的晏店是做饭餸的,几十个菜任选,丰俭由人。”
“哦,就是对外营业的饭堂。”
“差不多。”
“要赚钱的?”
“蔡夫人的生意。”
“挂招牌?”
“蔡记。”
“开在哪里?”
“你没看见工地?”
“哦。地基不小,再快也要一个半月才能盖好吧,这些日子我们吃哪里?”
“蔡记后天就开始做生意。”
“搭棚啊?”
“唔知。”
另一个单元里。
鸡瘟的右眼透过瞄准镜锁定了刚下黄包车的方梦音,左眼看向楼梯口,观察着左右。
戴老板举着望远镜,观察仅有的三个射击角度。
自打盖九号楼开始,到后面的膳楼、水立方,建筑布局暗含拱卫一号楼之势,曲射角度与直射角度一个个堵死,眼下迫击与狙击战术对一号楼无效,只剩地面强攻一条路走。
三号楼天台,九个射击孔被打开,一个人的右手食指搭在一支奇怪的枪的扳机护圈上。
枪有九根枪管,只需轻轻扣动扳机,九根枪管同时喷出22毫米口径枪榴弹,对一块已标记的区域进行弹雨覆盖。
冼氏建筑群往西百余米处,一栋唐楼的底铺里,冼氏警备中队1949小队已然列好标准战术队形,全员戒备,随时待命截击来犯之敌。
王霞敏身着一袭布拉吉,从楼梯上下来,余光朝方梦音一瞥,随即朝天堂影院走去。
天堂影院的地面抹了水泥,做了水磨石,比大多数邻居的地板还干净。山今行偶尔有做坏的干果,会送到这里来,装在玻璃橱柜里,供人免费拿取。
诊所的大夫隔三岔五举行义诊,小病只做诊断,从不施药,大病视情况施药。
便利店的广播从早上响到下午,吸引做手工的人来这里聚集,久而久之,不下雨的白天,天堂影院变成手工作坊。
王霞敏走到相熟女孩余志雅身旁,随手拿起一只半成品火柴盒,手指熟稔弯折两下,往浆糊碗里轻轻蘸上一层,三下五除二便粘合规整,动作干净利落。
她又拿起一个火柴盒,抬头朝余志雅瞥了一眼,“鱼毛,你阿妈呢?”
一直埋着头忙活的余志雅听见这话,半点没抬眼,反倒把头埋得更深,声音细弱,带着几分羞怯:“阿妈没烟了。”
“你阿妈没工开?”
余志雅的母亲邓美美是个粤语片演员,没有女主的长相,只能当个二线配角。
今年粤语片投产数量并不算少,可市场被友谊影业挤占,整体票房表现平平,能真正赚到钱的影片寥寥无几。
片方为求生存只能不断压缩制作成本,影片水准随之每况愈下,就此陷入恶性循环,圈内从业人员能拿到的拍戏机会也日渐缩减。
如邓美美这类艺人,单凭片酬根本撑不起日常开销,再加上她平日里抽烟、喝酒、赌博样样都沾,手头拮据可想而知。没戏拍的时候,只能靠做些手工零活补贴家用。
“系啊,半个月没开工。”
王霞敏眼底漫上一层怜惜。余志雅已是十四岁的年纪,邓美美却始终不肯送她入校读书。少女日日从早到晚忙不停,抱柴挑水、洗衣烧饭,稍有空闲便埋头赶制手工活计。
遇上邓美美有戏开拍,她便跟着往片场去,帮着拎戏服、端茶递水,收拾零碎布景物件,看管各类道具,靠打杂挣些微薄工钱贴补家用。
她活成了免费小保姆,邓美美却依然将长期的生活压力发泄在她身上,稍有不顺便打骂,时常把她送回羊城生父处,生父再婚又将她遣返香港,仿佛一只皮球被人踢来踢去,无一处安稳落脚。
王霞敏转脸朝便利店瞧,只见邓美美和店员在对话,店员面色不太好,大概是邓美美想赊烟,店员却不乐意。
这间便利店归入了冼氏善名体系,店内支持赊账拆借,最长账期十五日。若是逾期未还,不会上门催讨,只将其人记入赊账黑名单,旧账不清,便不再允许新增赊借。
冼耀文特意交代过店员,待人需柔和忍让,就算遇上存心拖欠的老赖,也得和颜相待,不可态度强硬、出言冲撞。
能把好脾气的店员惹得面色难看,足以见得邓美美要么言语刻薄,要么行事过分,实在让人难以斡旋。
王霞敏转回头,怜惜的目光洒在余志雅脸上,“鱼毛,你常去片场,见过白燕、红线女拍戏吗?”
余志雅点点头。
“你想不想拍戏?”
余志雅再次点头。
“凭你的长相担不起主角,只能演配角,眼下粤语片不景气,你想拍戏,最好先学会国语。”
“找,找谁学?”
“我可以帮你在友谊片场找个活干,一个月能开二十几天工,有宿舍住。”
余志雅闻言,一脸喜色,忙不迭说:“方小姐,我……”
王霞敏摆了摆手,“不用谢我,我只是带你进门,能走多远靠你自己。志雅这个名字好是好,听起来像是书香门第的小姐,却撑不起演员的身份。
总督夫人的名字叫葛慕莲,你问她借点气运,艺名就叫余慕莲。”
“余慕莲?”
“嗯。”
王霞敏没给余志雅解析“慕莲”二字的妙处,只是抬起头,望向由远而近的脚步声。
她的贴身女佣张九斤正带着客人朝她走过来。
“夫人,这位方女士找你。”
话音未落,王霞敏和方梦音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方小姐,吾是方梦音,幸会。”
方梦音只在转瞬之间心下通透,抛开方知予这个化名,报出自己本名。
“方太太,侬好,我是方静音。”王霞敏轻轻颔首,站起身遥指十五号楼,“方太太,不妨到我楼里坐一歇。”
她下楼来,就是不想在一号楼客厅招待方梦音,谁知道方梦音身上会不会掉装备。一旦掉装备,发现和发现不了的抉择,都有一定的弊端。
“方小姐,侬先请。”
“请。”
王霞敏与方梦音联袂朝十五号楼走去,王霞敏改用国语寒暄,“方女士,我听说上海方家有一位小姐就叫方梦音。”
“冼夫人的消息真灵通,我就是方家的方梦音。”
“我一位姐姐就是从上海来的,听她说过上海滩早年间的事。”
方梦音听懂了王霞敏话里的潜台词,她抬手撩了撩鬓发,云淡风轻道:“我有年头没回上海,前年路过,只在闸北宿了一夜,没来得及回家看看。”
王霞敏轻轻颔首,“方女士来香港打算做什么营生?”
“神火电筒厂是冼家的生意吗?”
“马口铁吗?”
“是。”
“方女士要吃巧克力哈斗吗?”
“很少吃,我喜欢吃司康饼。”
“方女士更喜欢沙利文还是飞达的司康饼?”
“原味吃不惯,我更喜欢飞达。”
王霞敏闻言,转头对身后的张九斤说道:“今天的下午茶,大吉岭秋摘搭配海派司康饼、荷花酥,再来两盅水果捞。”
“好的。”
方梦音略一权衡,好奇地问,“方小姐,水果捞是什么?”
“家里的茶餐厅想出来的做法,跟杂果咯嗲……哦,不,跟什果杯有点像,只是基底改用奶。”
“这样呀。”
虎屋。
“我不喜欢新品,独爱卡尔德鲁施基夫人、巴伐利亚国王。”
“卡尔德鲁施基夫人不错,我下次结婚会考虑用它做鲜花拱门。”
伊莎贝拉的手指摩挲着汤吞,淡笑道:“亚当,你打算再结几次婚?”
冼耀文摊了摊手,“可能一次两次,或者很多次,谁知道呢。”
“你还没有正式注册的妻子。”
“eine krte will eine schwanin heiraten.”冼耀文捧起汤吞,慢条斯理道:“德意志的这句俗语在中国也有一句类似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是一只农村走出来的癞蛤蟆,没有文化,却想吃天鹅肉。”
“你在等一位与你匹配的妻子?”
冼耀文轻轻颔首,“与几年后的我匹配,我还在成长。”
“女人太多会影响你的价值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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