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雨和血(2/2)
“除了佩蒂翁,又还————”
阿诺德的声音戛然而止,如坠冰窟,浑身恶寒。
是啊,除了佩蒂翁,整个西海,又还能是谁呢?
那个傢伙————
“他疯了吗?!”阿诺德面色涨红,跳脚:“他这是对家族挑衅么!这、这————”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挑衅的恐怕不止我们一家————”
老者唏嘘一嘆,看向厚重的雨幕,雨幕里,一个模糊的身影挣扎著,正向著他们狂奔而来。
魁梧的荒墟化为了铁石巨人,硬顶著狂风暴雨,想要向祝岩寻求庇佑。
只可惜,晚了————
哀嚎声响起。
沉重的雨水落在他身上,就像是纯粹到了极点的强酸,令厚重的铁石之壳都迅速瓦解,粉碎。
到最后,足以硬抗战列舰主炮的荒墟,就在他们的眼前,分崩离析,在雨水中哀嚎挣扎,渐渐的溶解成了一滩烂泥。
可偏偏,旁边嚇得跌倒在地的女佣却毫髮无损,只是浑身湿透了,惊嚇之下,尖叫不止。
“放肆!”
阿诺德暴怒,咆哮:“这简直就是————”
话音未落,电话声,陡然响起,令他如遭雷击,难以置信的回头,看向自己亮起的手机。
然后,双腿开始哆嗦,涨红的脸色迅速惨白。
我也要死吗?
万幸,不用————
来电的是家族主管,另一头对此事已然知晓,並且做出了批覆。
放著不管!
荒集內让,关我屁事儿,划走就完了,装作看不见!
更早的时候,暴雨降下三分钟之前,七城荒集向总会提交控诉和通告,声称遭遇灰港、海渊角、雾隱礁等分部的袭击,並將做出对等的应对,特此上报总会。
甚至不到半分钟,来自总会的批覆就已经下达。
依然是四个字。
【魁首已知】!
不同的是,这一次上面盖的章不再是总会了————而是魁首【未】的私印!
就这样,作为魁首,代表荒集做出了表態和许可,並对此背书负责,半点不墨跡和拖延。
多大点事儿啊,大大方方的干!
再接再厉嗷,我特么的要看血流成河!
於是,倾盆的暴雨之中,死亡和雨水一起,从天而降,残暴的清洗和报復,就此开始0
接连不断的电话铃声里,冷漠的宣告和审判之中,一具又一具无头的尸体接连不断的倒下。
短短的五分钟不到的时间,將昔日从属於凌六的一切党羽和下属尽数清洗完毕,毫不留情!
可五分钟过去了,暴雨之中,瘫软在地的辛克勒却依旧完好无损,浑身颤抖著,看向怀里依旧震盪不休的电话。
终於,鼓起勇气,颤抖著,按下了拨號键。
“辛克勒·门多萨,你被指控谋杀、碎尸和从事非法走私活动,你愧对现世,你辜负了自己的人生————”
冷酷的宣判从耳边响起,却仿佛高抬贵手一般的,显现慈悲:“但请为你曾经的迟疑和软弱庆幸吧。”
她说,“你罪不至死。”
瞬间,辛克勒忽然一震,惨叫出声。
接起电话的手臂传来了预料之外的痛楚,瀰漫的银色雨水落在了他的身上,就像是灼红的铁浆一样,嗤嗤作响,银光焚烧著皮肤,游曳,聚集,最终凝固在手腕之上,变成了一圈银色的疤痕————
仿佛镣銬,渗入骨髓。
“你已被选入福报园区,从事生產和改造,直到偿还自身所造罪孽为止,在此之前,你有七十二小时的入职缓衝时间,用以解决个人问题,並前往指定地点。”
电话里,那个冷漠的声音最后宣告:“请牢记,你的人生,將从此刻重新开始。”
电话被掛断了。
死寂里,辛克勒茫然的环顾著四周的景象,一具具无头的尸体,终於回过神来了,就像是触电了一样,从地上爬起,头也不回的逃了出去。
可是他却不知道逃到哪里。
冲入暴雨之中,就像是一只无处可去的虫子。
在街道上,他又看到了一具无头的尸体,惨叫出声,本能的想要掉转方向,却和另一个惊恐的人撞在了一起。
对方也跌倒在地上。
雨水之中,狼狈对视,是个从没有见过的人,可对方的手腕上————居然和自己一样,残存著银色的灼痕!
那个人什么都没说,爬起来就跑走了。
只有辛克勒愣了许久,低头看著手腕,七十二个小时——七十二————可,可真的要按照对方所说的去做么?
还是说————
跑!
必须跑,只要跑掉的话————
他还有个在船上走私的朋友,只要几个小时,他就能够带著弟弟妹妹一起逃出灰港,再也不回来了。
可电话打通之后,另一头却传来了悽厉的风声和马达的噪响。
“餵?喂!辛克勒,草,你没死啊?难道你也————”混乱的杂音里,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磕磕绊绊:“没辙了,兄弟,你找別人吧,我跑路了,对不住————”
“你,你也要跑?”辛克勒呆滯。
“我特么已经跑了!”
恼怒的声音响起:“去他妈的,我跟你说,姓季的算个几————”
嘭!
话音未落,仿佛噩梦一般的沉闷爆响从另一头响起了。
手机入水的混沌声音里,那个冷漠的声音再一次响起:“牢记教训,辛克勒,你还有七十一个小时四十一分。”
辛克勒僵硬著,如坠冰窟许久,终於回过神来了一样,他猛然回头,狂奔,衝进了那一座自己刚刚逃离的房子里。
无视了遍地尸体,踹开了一扇扇大门,拉开抽屉和暗格,摸索著每个人的身上,疯狂的翻找。
將所有的金银塞进口袋里,一直到鼓鼓囊囊。
最终,开著染血的车,冲向了棚屋区,沿著熟悉的街道寻觅,很快,將汽车拋下,就这样狂奔,钻进堆满杂物和垃圾的巷子里,疯狂的拍打著其中的一扇门。
直到缓慢的脚步声响起。
“来了来了,等一下,不是才刚收过————”
开门的老人愣在了原地,看著眼前的年轻人,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辛克勒?你——
——你要做什————”
再无曾经的亲近於和煦了,那一道分明的隔膜,令辛克勒囁嚅著,说不出话,可却不得不说。
“我、我————我要走了,刘伯,我要走了,你,你就当我已经死了————我对不起,我对不起叔伯姨娘,对不起————”
他跪在了污水里,掏出那些黄金来,疯狂磕头,哽咽著恳请:“从今往后,那两个孩子,就————就————”
生怕听到他的回答一样,说完之后,辛克勒就爬起来,奔跑著逃走了。
不敢回应背后的呼唤,不敢回头。
可就在巷子口,却看到了一个预料之外的身影。
“哥?”
那个小孩,茫然的看过来,难以置信:“哥,是你吗?你回来了?”
辛克勒不敢说话,低著头,就像是触电了一样,再次加快了速度,衝进了暴雨之中————一直到,背后再也听不见声音。
他终於忍不住,哭泣嚎陶。
渐渐的,哭声消失在雨水里,同血水一起————
当灰港的暴雨戛然而止,海渊角的天穹之上,新的风暴轰鸣著降下。
遗憾的是,这一次砸落的不再是雨水。
而是陨石。
铁铸的陨石!
长鯨的鸣啸高歌里,厚重的云层里,宛如抹香鯨一般的庞然大物游曳而出,长尾摇曳著,厚重的装甲倒映著烈日的辉光。
仅仅只是微微一震,无数黑点就从身上洒落,向著大地飞出。
呼啸,轰鸣,巨响。
一颗又一颗钢铁之仓化作陨石,呼啸著砸在了荒集的產业之上,掀起气浪,迸发轰鸣0
混乱之中,烟尘飞扬。
灼红的亨铁之壳上,浮现出了一道裂痕,紧采著再一道,又一道————
混乱之中,有举著枪的人小心翼翼的靠近了,戳了一下,戳碎了外面的一层薄薄的铁壳,然后,窥见了,黑暗的最深处,那一双亮起的猩红眼瞳。
嘭!
慨惧之下,枪声响起,可那一双猩红的眼瞳却毫无动摇,冷漠的凝视著眼前的对手,再紧汞著,锋锐如刀的长尾从其中贯穿而出,毫不留情的劈斩而下!
从正中,將袭击者,劈成两截!
血色飞进之中,亨铁铸就的机械怪物从其中蜿蜒而出,环顾四周,凝视著一张张惨白的面孔。
破裂之声不绝於耳,此起彼伏。
最后从天空之上落下的,是一具沉重的货柜,舱门如薄一般,无声碎裂,显露出搭载其中的消瘦少年。
腰间配剑,身著一层漆黑的装甲,可不同於寻常装甲的沉重和庞事,此刻他身上的装甲却说不出的开身,就像是一层衣物。
活动起来更是犹如臂使,毫无滯涩,十指开闔舒展,无比灵便。
“a006號员工,安然。”
遥远的声音从耳麦之中响起,如此清晰:“请匯报状况。”
“我在!呃,一切正————常?”
扑面而来的枪林弹雨之中,少年隨手挥洒,弹开向著面孔飞来的子弹,而剩下落在身上的子弹,纷纷偏转坠落,根本无法留下任何一丝划痕。
此刻闻言,他下意识的丞重起来,挺直了身体:“伊————西丝小姐?我没有叫错吧?”
“你的称呼无关紧要,006號。”
就在少年的眼眸之中,银光流转,无数繁复的数据从视网膜之上一闪而逝,到最后,变成了简练无比的ui从面,覆盖现世。
名单显现,坐標显现,方向显现。
密密麻麻的坐標和名单从视野的標註之中出现了,甚至標註了次序和威胁程度。
“这就是你的任务。”
她说,“全部杀掉,一个不留。”
“好的。”
少年毫无任何產触,理所应当的点头,然后,抬起手来,將)质的狐狸面具,再一次的戴在了面孔之上。
顿时,白,和金兆交错,仿佛活物一般的延伸,增长,狰狞面孔之上,四颗眼瞳刃刃睁开。
再无曾经的狂暴和痛苦,如此平静。
来自炉中之狼的精髓和变化,就此覆盖在了白鹿的赐福之上,可却就好像天经地义那样,融为一体,毫无產触和异常。
只有前所未有的兴奋和源源不断的领悟从臆之间浮现,扩散,催发灵魂,降下启示,令那一份纯粹的杀意无止境的暴涨。
无形的火焰从灵魂之中点燃了,带来了未曾有过的甩渴和狰狞,於是,就有一颗颗火星从他的身躯之上飘飞而起,升腾。
就此,俯瞰地狱。
“原来是这样。”
安然轻声呢喃,“我懂了。”
弹指间,火星的升腾之中,血红漆黑的气息化为潮水,扩散席捲。
可从其中,千丝万缕的色彩如长尾一般展开,游走,衔永在了一具具机械怪物的身躯之上,注入灵魂,馈赠神髓。
於是,就在少年的夏后,一双双猩红的眼瞳从黑暗之中亮起。
仿佛野兽们从长眠中醒来,凝视著眼前的世界,饥渴难耐。
一瞬的死寂之中,离恨之剑出鞘,剑鸣如啸,奏响了灭绝之歌。
怪物们兴奋咆哮,吶喊,舒展身躯,迫不及待的倾巢而出!
所见一切,斩尽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