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0章 剥洋葱(2/2)
一杯酒,几串肉,烟燻火燎的喧闹。
“通过和方回谈的几次,能感觉出来,方回是个干实事儿人。”傅噹噹拿起卫生纸,撕下一块,擦了擦手,“不像其他的几个部门的人,包括劳动还有財政,甚至是市府办,都有一种赶紧脱手的感觉,对方案的具体內容里像职工安置,股份釐清,资產重组之后的债务债权,还有相关到国有股份比例的部分,只关心什么时候能脱手,价格是多少。”
李乐点点头,“不都这样么?毕竟,一个常年亏损的企业,多在手里一天,就是往水里扔一天的钱。赶紧脱手,赶紧轻鬆。”
“前几年不还有一刀切的么?不管你经营效益怎么样,统一进行改组,就给了一帮人机会。这两年上面注意到这种不管不顾,给钱就卖的情况,才重新设立的gzw。gzw的作用是什么?就是守家业,保值增值,这是方回的责任所在。至於其他部门,只要能出手,不再给他们添负担,添麻烦,我管你被谁併购,一切都交给市场。”
傅噹噹嘆了口气,“这种事,到最后,就是一句歷史问题,也不是我们能解决的。倒不如看现在,除了咱们,富华,还有两家本省的钢铁企业在参与竞爭。不过,这个富华,確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
“你也看出来了?”
“嗯,你当初说起这个事儿的时候,我就纳闷呢,仅仅六七年的时间,就从一个贩卖废旧钢铁的公司,变成了一个连续多年併购多家国有钢铁企业的大集团,这里面牵扯到的海量的资金和融资渠道,就不是一个二道贩子能够做到的。后来我用你给的资料,查了查富华的股份和出资,还有相关的財务状况,才发现,他们和金融机构资本市场的联繫这么紧密,而那个叫朱运的在这里面起到的作用不言而喻。”
“你查到什么?”
“一是富华起家,採用的是一种先租后买的形式,併购了豫省的一家钢铁企业,这其中,富华就是利用当时的管理部门急於甩掉钢铁厂职工这个『包袱』的心態,以保证钢铁厂原有职工的福利为交换条件,实际上不支付任何租金或只象徵性地支付一点租金而租赁了那家钢铁厂,並且又利用低估值的手段,买断那家钢铁厂。”
“不过这里面的资金的来源,就是通过那个朱运的资產管理公司从浙省当地的一些小企业主构成的初级资本市场的融资。”
“既然是融资不是投资,那这个钱得还的。”阿文这时候说了句。
傅噹噹点点头,“是,所以,之后我又查了一下这家豫省的钢铁公司在银行的资金来往帐目,发现富华在併购这家钢铁厂之后,將原有钢铁厂的非债务资產,陆续向银行进行抵押,分几次,把这笔应该用於投入生產改进设备的钱,通过一系列操作,又转回给了朱运手下的那家资產管理公司。”
“那家钢铁厂是不是最后破產了?”阿文问道。
“逃废企业债务,不都是这么操作的么?最后谁吃亏了?”傅噹噹捏起塑料杯,喝了一口,“国家和职工。”
“那这里面有个问题,如果接下来的併购,一直这么操作,肯定要出问题。”
“所以嘍,只能说这个姜鹏翔或者朱运,要么富有远见,要么吃到了时代的红利和气运。”李乐笑道。
“你是说?”
李乐伸手比划著名,“钢材市场的涨价。早些年,钢铁厂亏损以致停產,客观原因是因为经济危机,还有国內去產能的经济调整要求,经济的紧缩,处於萧条状態,导致钢铁的价格过低。只要宏观上的萧条稍为缓和,钢铁价格就会回升,那些钢铁厂也不仅能够从生產销售收入中补偿可变成本,从而支付职工的全部工资和福利,而且能够以销售收入补偿设备的固定成本甚至有盈利。”
“在这样的背景环境下,之后的富华的併购,只要能以足够低的租金或者购买价格,租赁或者买断目標钢铁厂的设备资產,即使它全部支付了该厂职工原来享有的工资和福利,甚至部分偿还该厂原有的债务,也仍然能够有大笔的收入,不付任何代价地获得一大笔钢铁企业的资產,大幅度地增加自己的净资產。”
“而且,富华也不傻,在併购的同时,无论是做样子,还是真有想法,终归会吸引和招揽一批钢铁行业的专业人员、队伍,充实到企业经营中去,毕竟,民企的灵活度和成本的管控,要比国企好的多。市场环境一变好,盈利就来了。”
傅噹噹手肘捣了李乐一下,“誒,这个朱运的操作,熟不熟悉,像不像万安的套路?”
李乐一摆手,“那不一样,万安是民对民,私对私,利用一定的金融手段,整合的全都是民营矿企,从来没有动过公家的念头。”
“所以,你才不怕查?”
“坦坦荡荡的,怕什么?”
傅噹噹笑了笑,“接著刚才李乐的话,想要持续滚雪球,这个朱运的运作还不止如此。在通过类似这种先租后买的手段之后,这些企业除了资產抵押之外,还有其他的金融操作。”
“比如,股份质押?”
“不止,除了股份质押给各家银行获取资金之外,还有质押给金融融资机构,股权买卖,交叉持股引进外部投资等等,为进一步併购其他钢铁企业提供资金支持。”
说完,傅噹噹又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李乐,“这是我现在能查出来的,关於富华的一部分股权出质情况。”
李乐接到手里,跟著傅噹噹的解释往下看。
“去年一年,富华在浙省安康钢铁的股权分別被出质3次,出质股权数额分別为3250万元、1420万元、1565万元,质权人均为甬城当地的银行,而富华集团本身的股权,也有5次出质信息,出质股权数额分別为5800万元、2600万元、7650万元、8700万元和3400万元。”
“这次你说的,新化特钢,从富华併购之后的第三个月,也就是01年开始,一共有6次,现在还有效的,一共有1.23亿。至於山南和其他几家,我暂时还没查到,得过几天。”
“在资本市场,富华也有自己的融资渠道。去年六月份,一家做重型机械的上市公司春成集团的股份公告里,说明,富华所持有他们公司的部分股份解除质押並继续质押。持有公司2168.13万股,占到这个公司总股本的7.32%,而富华质押出去的,就占到了7%。而且具体价格,没说,这个我回头找人问一声。”
李乐捏著这张纸,嘀咕半天,“这意思是,还想著割韭菜呢?”
“可不呢?”傅噹噹给烤架上的大腰子翻了个面儿,示意李乐, “这些质押里面,到底有没有猫腻?也幸亏这富华没上市,要不然,按照他们这帮人的尿性,指不定干出什么事儿呢?”
“他们不敢上市,最起码现在不敢上市,如果上市,那就相当於给自己设了个套,不说上市过程中的各种审核披露,就是能上,他们也得考虑有可能面临的监管。”
李乐把那张纸还给傅噹噹,捏了搓盐和孜然,洒在往外冒著油大腰子上,一接触,“噼里啪啦”几声油星炸开。
“別管质押,还是併购,还有后续的操作,有没有猫腻,去一趟不就知道了?”
“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假公济私了?”
“谁说的,我可没有,这顶多是搭便车。吃吃!大腰子,刚断生,正lun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