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0章 吾爱吾师,如爱真理(1/2)
“哈哈哈哈~~~~”曾敏听到儿子的描述,肩头乱颤,笑了起来。笑声隨风吹向湖面,惊起几只水鸟,盪起几圈涟漪,融进浪,又被推回岸边
看著儿子眉宇间的疲惫,那笑声终於还是化作了眼底的心疼。
曾敏抬手,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李乐略显凹陷的脸颊,“瞧瞧,都瘦脱相了。那老太太.....真这么磋磨人?要不,咱不学了?回家,妈给你燉十全大补汤,保证一个月就养回来。”
李乐被曾老师的动作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微微偏头。
“躲什么躲,亲妈安慰一下。”
“您安慰就安慰,咱能先擦擦手不?捏鸡腿儿的油,抹我一脸。”
“呀,忘了,哈哈哈!”
李乐嘆口气,从兜里掏出纸巾,递给曾老师一张,自己捏了一张,擦著。
“累是真累,感觉脑细胞天天在哀嚎。但学习这事儿,哪有什么捷径可走?尤其在这地方,想混过去是不可能的。”
“而且,收穫挺大的。”李乐笑道,“以前看文献,尤其是外文的,像隔著毛玻璃,模模糊糊知道个大概。”
“现在被那老太太逼得,每一句话、每一个概念都得掰开了揉碎了去想,去想它背后的逻辑链条、预设前提、甚至作者没明说的潜台词。”
“如今看理论,感觉像在解一套精密的连环锁,解开一个,视野就开阔一层。写东西也是,她说我文笔像脱水法棍,逼得我现在下笔前,得反覆琢磨怎么把意思表达准確,一点水分都不敢留......”
曾敏仔细听著,眼神里的心疼未减,又多了份理解和欣慰。
“而且,那老太太,不是就只会拿冰锥扎人。她护犊子的时候,也挺......嚇人的。”
“嚇人?”
“昂。”
他想起前几天那场名为“徒儿靠后”的年度考核个人报告和问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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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伦敦。
窗外树叶肥绿髮亮,阳光在长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室內空气的凝滯。
年度个人报告考核,博士生涯的第一次“大考”。
在腐国读博,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採用的是阶段考核,而第一年的这场个人报告和答辩,就是最重要的关卡,如果这关过不去,你就只能拿著一个mphil(研究型硕士)的“前博士候选人”名號,要么重新找个学校重头再来,要么带著简歷,找个工作。
李乐站在投影幕布前,穿著件大小姐带著娃来探视时候,在安德森与谢泼德定製的三件套西装。
虽然眼底的淡青在强光下无所遁形,瘦了二十多斤的身形,也少了点儿雄壮,但配上有些疲惫的苍白的面孔,却更多了贵气和温柔的优雅。
如果被拍下照来,放到十几年后的小某书上,再配上诸如,“霸总风格,我的禁慾系男神”,“西装是男人的黑丝,如何穿出你的型男风”,“西装微敞,口水流淌,集美们,看啊”肯定会火上一阵。
可小李禿子这时候,只觉得被衬衫领带箍的慌,大小姐还是有些小心思在里面的,让裁缝做的过於修身了些。
屏幕上是他精心打磨的报告標题,《虚擬社区的馈赠与权力:联网亚文化文化群体礼物交换的象徵资本转化研究(2001-2004)》。
幕布左侧的长桌后,坐著决定他阶段性命运的“陪审团”。
作为主导的森內特教授坐在最外侧,抱著膀子半眯缝著眼,好像下一秒就会打起呼嚕。
中间是克里克特教授,银灰色头髮被梳的一丝不苟,深色套装衬得她像一尊冷硬的学术雕塑,面前摊开著李乐的厚厚报告,红笔已悄然就位。
老太太旁边,是一个让李乐直嘬牙子的身影,那位博士申请面试时的藤岛教授,正用一种近乎审视出土文物的目光,挑剔地扫视著屏幕上的每一个字。
那张標誌性的、紧皱如菊的脸,此刻更像被酸液浸泡过。
最外侧,则是系学术委员会那位可爱的胖胖的主任,詹金森教授。
“.....综上,”李乐说道,“网际网路亚文化群体的礼物交换体系,正经歷从无意识的分享到策略性的资本运作的过渡。”
“虚擬礼物虽无形,其承载的债与权却深刻塑造著群体內部的权力地图。这种象徵资本的流动与转化,是理解其组织形態、內部凝聚力乃至抵抗主流文化策略的关键切口。”
李乐结束了陈述,微微欠身,“谢谢各位教授。请提问。”
没有掌声,只有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詹金森教授左右瞅瞅,先开了口,“森內特教授?你有什么要问的?”
“我就算了,李乐写的时候,已经问了。”
“好吧。我先来。”
詹金森拋来几个温和但切中方法论要害的问题,李乐应对从容。
之后,克里克特的问题直指理论对话的深度和案例分析的严谨性,李乐虽被逼得有些麻爪,可经过几个月的“蹂躪”,思路清晰,引经据典,回应也算得上扎实有力。
老太太面无表情地在报告上快速標註著什么,嘴角似乎有零点零一度的上扬?李乐都怀疑自己眼了。
正以为差不多的时候。那位菊脸的藤岛教授清了清嗓子,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充满不加掩饰的质疑。
“李先生,”藤岛开口,带著略显生硬的脚盆式英语腔调,“你的研究听起来很时髦,抓住了网际网路这个点。但恕我直言,你似乎混淆了礼物的本质和廉价的在线互动。”
“莫斯、马林诺夫斯基研究的库拉圈、夸富宴,涉及的是具有神圣性、不可让渡性的贵重物品及其承载的复杂社会网络与宇宙观。而你所谓的虚擬礼物、游戏金幣、装备、甚至一个点讚,这些,这些数字尘埃,”
听到藤岛刻意加重了这个估摸著自创的贬义词,李乐皱了皱眉,等著下文。
“如何能承载礼物之灵?它们缺乏神圣性、物质性,更不具备传统礼物交换中那种构建社会整体性的力量。將布尔迪厄的象徵资本理论生搬硬套到这种肤浅的、低级的互动上,是否是一种理论滥用和概念膨胀?”
“你的研究根基,是否建立在流沙之上?”
空气瞬间凝固。森內特抬了抬眼皮,克里克特的红笔悬停在半空,詹金森摸了摸鼻子。
藤岛的问题尖锐且极具杀伤力,直指李乐研究的理论合法性核心,线上互动的轻与传统礼物交换的重之间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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