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7章 不要对任何一个屁充满信任(2/2)
“咯噔”几声,森內特拄著单拐,一点儿不客气地跟著挤了进来,熟练地蹭到他那张“专属”沙发位上坐下,把伤腿翘到旁边的脚凳上。
“睡?別提了。今晚上罗宾准备的晚餐是焗豆子配香肠,那豆子......唉,我现在感觉肚子里像在搞一场不太成功的建筑工地打桩实验。”
“那您悠著点儿,不要对任何一个屁充满信任。”
“看来你今晚吃得不错?”森內特抽了抽鼻子,闻到李乐身上残留的火锅味,“怎么样,你这秘书长家里的火锅,是正经的底料,还是超市买的调料包?”
李乐脱下外套掛好,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又给森內特也倒了一杯递过去,“人家叫的蜀香的外卖,相对算是专业级別,至於味道嘛,还行,在伦敦算不错了。”
森內特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灰蓝色的眼睛饶有兴趣地盯著李乐,“光是吃饭?我看你这表情,不像只是吃了一顿好火锅的样子。是不是还有別的节目?”
李乐在沙发上瘫下来,揉了揉吃得有些发胀的肚子,“节目?嗯,確实有个挺有意思的提案。”
於是,李乐把晚上韩远征和盛鎔关於成立小型私募基金的想法,以及后续的討论,简明扼要地向森內特复述了一遍。
森內特一开始还漫不经心地听著,隨著李乐的讲述,他渐渐坐直了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杯壁,眼神里闪烁著那种闻到“有趣案例”时特有的光芒。
等李乐说完,森內特沉默了片刻,忽然“嗤”地一声笑了出来,摇了摇头,“啊哈!典型的精英阶层预备役游戏。”
李乐抬了抬眼皮,“您也看出来了?”
“说说,你的想法?”
“我?”李乐把腿一盘,“整个框架,从最初的构想、合规路径的设计,到投资方向的设定,甚至未来可能的运作模式,几乎都是韩远征提出方向,盛鎔填充技术和细节。”
“包括我在內的其他人,更多是在听,在问,在补充。看似是集体討论,但核心的定义权和解释权,从一开始就握在他们两人手里。”
“这就像一个剧本,主角和主要情节已经定好了,我们这些受邀的演员,看似可以参与討论台词细节,但改变不了剧本的核心结构和走向。”
“韩远征是製片人兼导演,盛鎔是编剧兼技术指导,而我们...更像是被选中的、带有一定资源的联合主演,或者,说得更直白点,是带有门票的参与者。”
“资源?”森內特想了想,隨即笑著一指李乐,“继续。”
“嗯。”李乐点点头,“我们的钱,是启动资金,这是最直接的资源。我们背后的家庭人脉、信息渠道,是潜在的、可供调用的资源。”
“甚至,我们这群人本身,g5名校留学生的身份,组合在一起,就是一个颇具吸引力的故事,一个协同创业的敘事,这本身也是一种象徵资本,可以用来吸引更多的关注和资源。但整合这些资源的枢纽和规则制定者,是他们。”
说著,李乐看向老头,“您觉得,在这样的结构里,话语权会如何分配?当真的出现投资分歧时,是听我们这些lp的,还是听gp管理团队的?当需要动用个人关係去推动项目时,这其中的成本和收益,又该如何计算和平衡?”
李乐的话虽然没有点破一切,但已经足够让人联想到很多。韩远征的家族背景、盛鎔的职业光环,確实让他们在知识和信息上占据了天然的强势地位。所谓的集体事业,很可能在萌芽阶段,就隱含了不平等的权力结构。
“也许......这只是开始阶段必要的引领呢?”森內特试图找到一个更积极的解释,“毕竟他们懂的最多。”
“可能吧。”李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但愿是我小人之心了。但搞清楚游戏到底是谁在组织,规则对谁更有利,总不是坏事。別到时候,理想是大家的基金,现实却成了他们的平台。”
“有人出了钱、出了力,最后却发现是在给別人做嫁衣,或者仅仅是个点缀。”
“呵呵呵,不错,能看到这一这件事本身,成立个基金,投点小项目,成功与否,在我看来,反而不是最重要的。”森內特放下水杯,双手交叉放在腿上,一副准备长篇大水的架势,“这件事里蕴含的关於圈层权力、资本和人际关係动態流动的微观政治学,远比那个商业计划书更有意义。”
“哈?”李乐身子一歪,靠在沙发上,摆出一个洗耳恭听的姿势。
“你看啊,”森內特抬手比划著名“这个提议由韩发起,他利用了自己的家庭背景资源,免费的场所,或者说一个象徵性的据点,以及他作为组织者、圈內核心人物的號召力。这是他的资本。”
“这个而盛,提供了最关键的专业技术资本,对金融法规、操作流程的知识。他通过展示这种专业权威,迅速在群体內確立了专家地位,甚至某种程度上,架空了韩远征作为发起人的部分光环,成为了实际上的技术核心。”
“这是一种资本类型的转换和博弈。”
李乐点点头,“嗯,盛鎔讲那些条款的时候,韩远征基本上只有点头附和的份儿。”
老头笑道,“so,一个看似平等、开放的合作提议,但在其诞生之初,权力关係就已经通过知识资本、社会资本的不平等分配而確立了。”
“韩和盛,他们掌握了定义现实的权力,什么是可行的基金模式,什么是正確的投资方向,什么是必须遵守的规则。他们提供了框架,而其他人,包括你在內,是在这个既定框架內进行选择和博弈。”
“这就是场域中的行动者,其策略和位置受到其所拥有的资本数量和结构的制约。韩和盛,凭藉他们特定的资本组合,在这个临时构建的准商业场域里,占据了支配性的位置。”
“他们不仅是玩家,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游戏规则的隱形制定者。”
李乐点点头,补充道,“而且,他们很聪明地用共同事业、锻链机会、整合资源这样具有吸引力和正当性的话语,包装了这种潜在的不平等。这让其他参与者更容易接受,甚至主动投身其中。”
“是的!话语本身就是权力工具!它塑造共识,掩盖矛盾,引导欲望。”森內特肯定道。
“这个提议,本质上是一个新的场域的建构尝试。它试图將一群经济资本、文化资本、社会资本各异的个体,通过一个共同项目重新整合起来。在这个新场域里,旧的等级秩序可能会被打破,新的权力结构正在形成。”
“韩想用这个项目巩固他的核心地位,盛想藉此实现从专业技术资本到更广泛影响力的跃升,罗耀辉想获取经济利益和圈內认同,那个叫罗的姑娘,她显然感知到了什么,但可能还没像你这样清晰地意识到权力结构的问题。”
“而其他人也各有各的盘算。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商业合作,而是一场关於身份、资本和话语权的预演。”
李乐想了想,问道,“那罗嬋呢?她似乎知道得更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