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3章 活著就好(1/2)
下午五点,泰晤士河面被西斜的日头镀了层晃眼的金箔,水流看著也缓了,懒洋洋地推著些细碎的浮光。金丝雀码头那片玻璃幕墙森林,这会儿正好把影子斜斜地投在河面上,冷硬的现代线条被水波一揉,也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
这艘名叫“land win”的白色游艇,此刻算是被李乐、时威、袁家兴这仨临时工捯飭出了点模样。
船舷栏杆上,时威不知从哪儿淘换来的led灯串已经蜿蜒著缠好了,虽还没亮,但那塑料珠子映著夕阳,竟也泛出点高档的晶莹。
主甲板中央,支起了个白色的长条桌,铺著挺括的亚麻桌布,上面已经摆开了高脚杯搭成的香檳塔,瞧著倒是有点气势,就是不知道等会儿人一闹腾,这塔能立多久。不过,按照时威的说法 这玩意儿就是个消耗品,起到烘托气氛的作用,和那种酒店里动輒几百块的杯子不是一回事儿。
几束银蓝相间夹杂著红的气球,被用鱼线巧妙地固定在船舱顶棚和桅杆的角落,一簇簇隨著微不可察的河风轻轻摆动,像一群乖巧的水母。
亮晶晶的彩带拉灯条从船顶的雷达一头牵到船尾,一头扯到船头,看著还挺有几分气势,在暮色初临中蓄势待发。
整个游艇被一种精心计算过的“隨意”氛围填充,既不过分正式,又处处透露著费不菲的格调,像一个微缩的、漂浮在水上的舞台。
“嘖,別说,这么一弄,还真像那么回事儿了。”时威叉著腰,站在甲板中央,目光来回扫视,脸上是种混合著汗水和成就感的油光,“有点我以前在摩纳哥那边玩儿时的派头了,当然,规模小点儿。”
李乐正把最后两根灯带线给拧到变压器上,一听到,“这东西,说白了,就是把那点布尔乔亚的审美情趣,加上点儿暴发户的热闹心思,掺和在一起,用钱堆出来个场面。”
袁家兴从下层厨房探出头,手里举著一个大瓷盘子,“时威,箱子里一堆这个盘子,要不要都给洗了?”
时威瞧了眼,“先洗一半儿,等回头厨师来了,问问他,要不白费工夫。”
“得嘞!”袁家兴缩回头去。
时威转身凑到李乐身边,递过一瓶矿泉水,眼神里带著点好奇,“不过,乐哥,没看出来啊,刚瞧你对这些派对布置的门道也挺熟,以前没少玩儿?”
李乐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隨手一抹嘴角,含糊道,“玩儿?你看我像有那閒钱和閒工夫的人么?不过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艺术来源於生活,电影电视看多了不就也明白,主要是审美,是吧?”
“呵呵呵,倒也是。”时威点著头。
正说著,雇来的厨师带著一个助手提著大包小包的半成品吃食上了船,是个面色红润的意呆利大叔,一上来,就用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和时威核对菜单。
紧接著是个穿著肥大t恤、戴著棒球帽、背著个巨大耳机包的白人小哥dj,一脸没睡醒的样子,又被时威带去熟悉音响设备的位置。
最后是船长,一个沉默寡言、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只是冲几人点点头,便径直上了驾驶台。
一时间,游艇上瞬间又多了几分忙碌的专业气息。
瞧著人都齐了,李乐直起腰,冲时威一伸手,“行了,时总,工作服呢?总不能让我们穿著这身儿伺候人吧?”
时威“哎哟”一声,一拍脑门,赶紧从带来的一个大袋子里掏出两件簇新的白衬衫和两条深蓝色半身围裙,“这儿呢,在这儿呢!”
袁家兴接过,抖开衬衫比划了一下,还算合身。
李乐拿起那件最大號的衬衫往身上一比划,“不行啊,时威,这尺寸,我套进去,动作大点就得蹦人一脸扣子。
时威挠挠头,“我按那俩没来的號买的,那....要不你穿自己的?反正也就是端个盘子递个酒,脏了算我的,回头我给你洗!”
李乐低头瞅瞅自己身上那件白色的媳妇儿给买的kition,还算乾净,摆摆手,“行,我就这身吧,围裙繫上,遮遮脏。” 说著,把那条印著“sea breeze”字样的围裙套上,带子在腰后打了个结。
袁家兴在一旁嘿嘿直乐,“乐哥,你这往那儿一站,不像服务员,倒像是安保。”
李乐一撩围裙,“安保?那得另加钱。”
等穿好,袁家兴这才想起来,“誒,不对,时威,你的呢?”
“我不用,我是老板。”
“噫~~~~~”
三人开始分头忙活,时威负责和厨师最后確认冷盘和热食的出餐顺序,袁家兴帮著摆放餐具和餐巾,李乐则被dj拉去,帮忙把几个大型落地音响在甲板两侧固定好,又接上一堆红红绿绿的线。
正忙得额头见汗,时威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嗯啊”两句,对李乐和袁家兴说了声“我下去接个人”,便匆匆下了跳板。
没一会儿,就听见栈桥那边传来一阵说笑和高跟鞋敲打木板的“噠噠”声。
正抱著一摞高脚杯往桌上摆的袁家兴,循声望去,眼睛瞬间直了,手一抖,杯子差点摔了。他赶紧稳住,用胳膊肘猛捅旁边正在调试音响连接线的李乐,“乐哥,快看!好傢伙!”
李乐一扭头,只见时威在前头引路,身后跟著鱼贯上来七八个姑娘。清一色的亚洲面孔,年纪都在二十上下,別看外面套著风衣,里面的打扮得那是相当“简约”,有穿著亮片吊带短裙的,有裹身露背小礼服的,还有直接就是热裤加紧身小背心的,一个个身材火辣,妆容精致,在傍晚柔和的光线下,白的大腿和胳膊晃得人有点眼晕。
一路说笑著走来,带起一阵混合著各种香水味的香风。
李乐的目光在那群鶯鶯燕燕身上扫过,心说,好么,这时威以前过的啥日子?资源信手拈来啊。
时威安顿她们在船头的休閒区沙发坐下,又拿来几瓶起泡酒和饮料。姑娘们也不客气,自顾自地倒酒、聊天、拍照,瞬间成了甲板上最靚丽的一道风景线。
等时威折返回来帮忙摆放冷盘和擦拭香檳杯时,李乐一边继续手里的活儿,一边用下巴指了指那群姑娘,低声笑道,“行啊,时经理,业务范围挺广啊,连游艇宝贝、气氛组都你都配齐了?”
“这一套下来,你这七千镑的报价,能裹得住本儿吗?”
时威连忙摆手,压低声音解释:“乐哥,你可別误会!这些可不是我安排的,是今天过生日那主儿自己联繫的渠道,我就是负责接一下人,钱不经过我手,人家自己结算。”
李乐恍然,点点头,“哦,甲方自带资源,那还行。”
又瞥了眼那群言笑晏晏的姑娘,忍不住好奇,“都哪儿找来的?质量还都不错啊,腰是腰腚是腚,盘靚条顺的、”
时威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以前我那圈子里,有专门干这个的姐们儿,手里有资源。”
“妈妈桑?”李乐一挑眉。
“差不多那意思吧,”时威点点头,“她们手里有这边缺钱的留学生,有国內黑过来在按摩店乾的,也有在这边混著、接点平面模特活儿的野模,来源杂得很。”
“价格也不一样吧?”
“那肯定。最便宜的是那些按摩妹,出来一趟也就一百多镑一小时,纯粹是挣辛苦钱。女学生要贵点儿,毕竟身份听起来好听些,也有些是真放得开。最贵的是那些小模特,按场算,那就没谱了。”
时威说起这个,倒是门清。
李乐摇摇头,“我可提醒你啊,別把这派对搞成船了,到时候不好收场。”
时威拍胸脯保证,“不能够!今天来的这些,听说都是伦敦这边的学生,算是.....比较安全的,不过,派对上嘛,喝喝酒,跳跳舞,气氛到了,要是郎有情妾有意,私下里交换个联繫方式,那也不是咱们能管的了,各凭本事唄。”
李乐听了,咂咂嘴,轻轻嘆了口气,没说什么,继续低头整理手里那团乱麻似的音响线。
一旁的袁家兴耳朵尖,听著这话,手里摆弄著冰桶,嘿嘿笑道,“乐哥,你嘆啥气?这事儿在这边还少啊?见怪不怪了。”
“我还见过更绝的呢,在国內傍上个不算顶有钱、但也能掏得出钱的大哥,哄著人家出钱送来这边留学,在一些野鸡大学或者门槛低的学校掛个名,平日里压根不去上课,就混跡各种夜场、派对。等到考试了,钱雇枪手,混张毕业证回国,摇身一变,就成了海归白富美,继续下一轮循环。”
“人家把这叫,曲线救国,资源优化配置。”
时威一听,来了兴趣,半开玩笑地说:“哟,兴哥,门清啊!有这样的资源,以后有机会给兄弟介绍介绍?”
袁家兴白了他一眼,“拉倒吧你!人家那眼界高著呢,目標明確,就奔著真土豪或者能给资源的去的,咱们这样的,人看不上!也就乐哥这號的,说不定还能入人法眼。” 说著,还促狭地朝李乐挤挤眼。
李乐头也不抬,笑骂一句,“滚蛋!怎么又扯我身上了?赶紧干活!dj,你这低音炮线接对了没有?別等会儿一开声,把船震漏了!”
那戴著耳机的dj比了个“ok”的手势,沉浸在自已的世界里。
夕阳又下沉了几分,河对岸的金融城灯火次第亮起,如同缀满钻石的黑绒布。
游艇上的彩灯和装饰在渐深的蓝调时刻变得愈发醒目,像一个精心包装的礼物,即將在泰晤士河上悄然绽放。
船舱里,隱约传来那几个姑娘嬉笑打闹的声音,夹杂著dj试音的节奏鼓点。食物的香气开始从厨房飘出,混合著河水的微腥。
李乐繫著那条略显滑稽的围裙,站在摆满晶莹酒杯的长桌旁,望著船舷外流淌的泰晤士河和被灯火渐渐点亮的城市天际线。
游艇、香檳、音乐、美女......呵呵呵。
。。。。。。
六点半光景,夕阳最后的余暉將议会大厦的尖顶染成瑰丽的紫色,泰晤士河水仿佛流淌著融化的金子。
码头边,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灯光“啪”一声尽数亮起,瞬间將这艘白色的游艇变成了河面上最璀璨的焦点。
没一会儿,栈桥那头便传来了喧闹的车声人声。一群打扮光鲜的年轻人,如同被晚霞吸引的鱼群,陆陆续续朝著游艇涌来。
男的多是修身西装或设计感十足的休閒夹克,腕錶在灯下不经意地反著光,女的更是爭奇斗艳,小礼服的裙摆摇曳,高跟鞋敲打著柚木甲板,发出清脆的声响,带起一阵阵或浓或淡的香水旋风。
而隨著参加派对人的登船,音响里流淌出黑眼豆豆的《my humps》,强劲的鼓点,逐渐点燃了游艇上空的空气。
时威早已候在跳板旁,脸上堆著热络却不显諂媚的笑容,熟稔地跟每一个上船的人打招呼。
“allen!欢迎欢迎!”
“vivian,你今天这身太靚了!”
“mike,可算来了,就等你了,酒水都备好了!”
“哟,王哥,这表新入的吧?帅!”
声音洪亮,动作夸张地与人拥抱、击掌,开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穿梭其间,递酒、引路、介绍,动作流畅自如,丝毫看不出几个月前还是那个前呼后拥,只需享受服务的时大少,倒真像个经验丰富的派对经理。
袁家兴从厨房端出一大盘点缀著鱼子酱和蒔萝的烟燻三文鱼薄饼,小心地放在长桌上,瞅见时威那游刃有余的劲儿,用胳膊肘碰了碰正在摆沙拉的李乐,低声道,“乐哥,你看时威,真行啊,一点儿都看不出.....嘖,你说他心里头,现在到底想啥呢?”
李乐目光扫过时威忙碌的背影,“不知道,不过,能这么站著挣钱,总比躺平了混吃等死强唄?”
袁家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隨即又想起什么,凑近些说,“誒,乐哥,要不.....你去厨房帮厨师准备热食唄?这边吧檯和甲板我来照应。这活儿我熟。”
李乐把擦好的杯子放上托盘,看了眼袁家兴,有些不解,“怎么了?这边没啥技术含量,客人要酒递酒,空了收杯,微笑服务,没啥难度。”
袁家兴咧咧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不远处几个正频频朝这边张望、打扮入时的姑娘,“我倒不是说服务有难度。我是觉著,你搁这儿一站,有点儿,招人。”
“你看那边那几个,那眼看的,都快把你身上这围裙烧出洞了。你这身板儿,再套个围裙,整个一猛男酒水师。”
正说著,那几个姑娘果然互相推搡著嬉笑著凑了过来,一股混合著下奶五號和心思荡荡的热浪瞬间將李乐包围。
“哇,帅哥,你身材好好哦,是健身教练吗?”
“给我们推荐一款好喝的鸡尾酒吧?”
“有没有兴趣兼职做模特?我认识个摄影师……”
“帅哥,你是留学生吗?哪个学校的呀?怎么跑来干这个了?”
七嘴八舌,鶯声燕语。
小李厨子脸上掛著那副標准而略带距离感的微笑,应付得滴水不漏,“业余爱好,隨便练练。”“金汤力不错”“模特就算了,我这人不上相。”“混口饭吃,哪儿需要人就往哪儿搬。”既不冷场,也没给任何深入交流的机会。
那副圆寸头、高大身板配上此刻略显拘谨的服务员姿態,形成一种奇特的反差,反而更勾得那几个姑娘眼神发亮。
好不容易打发走这波,李乐扭头看了眼在一旁偷笑的袁家兴,无奈地摇摇头,从旁边拿起一个空托盘,放上几杯预调好的莫吉托和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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