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2章 黑色「三角旗」(2/2)
韩远征双手插在裤袋里,望著那两人並肩走远的背影,一个高大挺拔,一个身姿窈窕,在朦朧的夜色和路灯下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却摇了摇头,“不一定。”
“嗯?”罗耀辉挑眉,“不可能吧?这意思,还不明显?而且,罗嬋......”
“那是別人。”韩远征目光里带著点玩味,“李乐这人.....说不好。”
“你看他平时好像什么都摆在明面上,说话做事透著一股聪明又实在的劲儿,让人觉得一眼就能看透,通透得很。”
停了停,像是在斟酌词句,“可你仔细一想,跟他认识这段时间,除了知道他是lse的博士,结了婚,有了孩子,家里条件应该不错,为人处世挺有分寸之外,你还知道他什么?他骨子里到底怎么想的,对钱,对事业.....你摸得准吗?”
“更怪的是,你和他说话,总是不自觉的把话往外蹦,嘖嘖嘖。”
罗耀辉被问得一怔,仔细回想了一下,不得不承认韩远征说得有道理。
李乐给人的感觉就像一汪看起来很清的深潭,你以为能看到底,但真伸脚去试,却发现根本探不到深浅。咂摸了一下嘴,点点头,“也是。这人,是有点邪乎。那照你这么说,这次,咱们罗大小姐怕是真要失算,踢到铁板了?”
“走著瞧吧。”韩远征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转身拍了拍罗耀辉的肩膀,“人和人的底线不一样。走吧,我送你一段。”
“不用,欣怡在那等我呢,我们晚上去mos蹦迪,誒,盛鎔喊你呢。”罗耀辉伸手一指。
李乐那辆银色的丰田卡罗拉平稳地行驶在返回富勒姆区的路上。
后街男孩儿的背景音乐李,两人正聊著关於那几个投资项目各自的优劣势。
“刚才吃饭,听你和王錚聊得挺深入,”罗嬋侧过身,目光落在李乐专注开车的侧脸上,“这三个项目,你个人更看好哪一个?哪个比较有戏?”
“哪个?我也不知道啊。真没细想。我就是个凑数的,跟著你们这些大佬摇旗吶喊喝口汤就行。脑子里平时塞论文都塞得满满的,哪还有多余的地方去琢磨这些投资经?”
“谦虚!”罗嬋轻嗤一声,显然不信,“你这脑子,装这点东西还不是绰绰有余?我看你问王錚那几个问题,可都挺在点子上,你会看不懂这些?骗鬼呢?”
“瞎问,纯属外行看热闹。再说,我又不能预知未来,投资这东西,三分靠专业,七分靠直觉,剩下九十分,靠运气。”
“嘁,你这啥比例,合著专业性就这么点儿?”
“可不,要是別先锋、贝莱德这种,可能占个七八分,总之,投资就是一场变相的赌博,概率和去拉斯维加斯差不多。就著,还没想著投资证券市场呢。”
罗嬋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刚说到论文,我的毕业论文初稿总算折腾得差不多了。”
“上次.....你不是说,可以帮我瞅瞅,可不能反悔啊。”她歪著头,语气里带著点试探,又像是隨口一提。
李乐嘴角扯了扯,一摸脑门,“真看啊?我那就是吹牛逼的。我这哪能看懂你们艺术理论的高深玩意儿?”
说著话,车子拐进了富勒姆区相对安静的街道,很快到了罗嬋公寓楼下。
“过分谦虚就是骄傲,”罗嬋笑道,“不用你看具体的艺术分析,就从你的专业角度,帮我看看整体框架逻辑顺不顺,有没有什么明显的漏洞或者可以加强的地方,旁观者清,或许有什么我没想到角度和点子呢?”
李乐头一歪,看到罗嬋眼中认真的神色,不像完全开玩笑,嘆了口气,“成吧。我这专业快成万金油了,啥都能掺和一脚。行,你发我邮箱就是。不过提前说好,我看不懂的地方可就直接跳过了,別指望我能说出什么子丑寅卯来。”
“谢谢,”罗嬋脸上立刻露出得逞的明媚,“不过.....”她话锋一转,“邮箱发来发去多麻烦,注释起来也不方便。要不....我给你列印稿吧?纸质的,你有什么想法、意见,可以直接在边上写写划划,直观。”
列印稿?李乐琢磨琢磨,觉得也有道理,便点头,“也行。你什么时候方便给我?”
“现在就有啊,列印出来的初稿就在我楼上公寓里。你,要不上去坐一会儿?我拿给你,也就几分钟的事。”罗嬋伸手一指。
李乐闻言,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头一低,抬眼看向车窗外那栋在夜色中亮著零星灯火的公寓楼,下意识地就想拒绝,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的.....男人出门在外,要学会保护好自己。
摇摇头,“不好吧?太晚了,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话音未落,李乐只觉得鼻尖一阵香气袭来,隨即,一只手拔掉了车钥匙,动作快得都没反应过来。
“誒誒,你这.....”
“怎么?还怕我吃了你啊?上次在我家修电路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扭扭捏捏,三从四德的。”
李乐被她的话噎了一下,想起那天在狭窄过道里近乎贴身的尷尬场景,耳根隱隱有些发热,只好乾笑两声,“那能一样吗?那是.....”
“行了,別废话,嘭!”罗嬋提开车门,下了车,对著李乐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你还让我一个人上去拿下来?多跑一趟。风度呢?”
这有个鸡毛风度,李乐嘆口气,“行吧,那个,你抓紧点儿。”
两人下了车,一前一后走进公寓楼。
再次走进罗嬋的房间,那股淡淡的雪茄混合著柑橘的香味而扑面。
“隨便坐,喝水自己倒,冰箱里也有饮料。”罗嬋一边说著,一边踢掉高跟鞋,赤脚才在地面上,一边快步走向靠窗的工作檯,那里放著一台苹果的电脑和一台印表机,“论文还有最后两页,我昨天改的,一块儿给打出来,你等等.....”
“哦,”李乐应了一声,在客厅那张巨大的、铺著抽象图案深色地毯的沙发上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四周。
墙上那组色彩沉鬱激烈的油画依旧醒目,角落里的不锈钢雕塑反射著冷光,一切都和他上次来修电路时没什么两样,只是空气中似乎多了点,属於个人生活的、更隨意的气息。
几本杂誌散落在茶几脚下,一只用了一半的顏料管丟在沙发角落。
沙发很软,坐得有点拘谨,隨手拿起沙发扶手上放著的一本翻开的“费申”翻看起来,以掩饰这独处一室时微妙的尷尬。
“这几天你的电闸还跳不跳?”
“不跳了,一切正常,誒,你看电视不?”
“不看,没意思。”李乐歪了歪,换了个姿势,忽然觉得屁股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以为是沙发缝隙里的遥控器或者什么小玩意儿,也没多想,便伸手往坐垫缝隙里摸了摸。指尖触到的却不是硬塑料的冰凉,而是一种异常丝滑、略带弹性的轻薄布料。
下意识捏住,抽出来,摊在手,一条小小的、黑色的、带著精致蕾丝边的那啥,就这么被他从沙发缝里扯了出来,像一面小小的、象徵著私密与曖昧的旗帜,突兀地展现在灯光下。
“艹!”
李乐整个人瞬间僵住了,瞪著手里这团轻飘飘的、触感丝滑的黑色织物,心里咯噔一声,头髮“嗖”一下立了起来。
握著那小块布料的指尖像是被烫到一样。脑子里飞速闪过几个念头,这啥时候跑沙发缝里来的?我刚才坐下去的时候怎么没感觉?现在该怎么办?装作没看见塞回去?还是装兜里?要不......
就在大脑cpu高速运转、试图找出一个最不尷尬的处理方式时,罗嬋拿著一叠装订好的a4列印纸从工作檯那边转过身,“打好了,最后两页我给.....”
话音戛然而止。目光落在李乐那只僵在半空、明显握著什么东西的手上,然后,视线定格在他掌心那一抹醒目的黑色蕾丝上。
罗嬋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飞起两抹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羞赧。
“那个.....我.....”李乐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想把手里的东西塞回去,手一滑,有掉在地上,灰白的地毯反而衬得那小小的黑色布料在灯光下更加显眼。
“我说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信不?”
罗嬋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几步走上前,没有斥责,也没有过多羞涩的扭捏,而是直接伸出手,一弯腰,把“三角旗”捡了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攥在手心,背到身后,强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没,没事。可能......可能是之前换衣服不小心掉沙发缝里了。”
你,换衣服,內內,在客厅?李乐眨眨眼,还有心思琢磨这里面的合理性,可一想,风头不对,气氛诡异,老子得赶紧扯呼。
“刷”的一伸手。
“那什么.....论文我拿到了,先走了啊!撒油古德儿拜!!锁好门~~~~”
几乎是抢一般地从罗嬋另一只手里抽过那叠列印好的论文,闪现到门口,拉开门,出去,然后“砰”地一声把门带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留下身后公寓里一片死寂,以及楼道里传来的、仓促远去的、略显凌乱的脚步声。
罗嬋站在原地,听著门外脚步声迅速消失,紧绷的身体才缓缓鬆弛下来。
低头,摊开手心,看著那条惹祸的黑色蕾丝“三角旗”,脸上表情变幻不定,先是尷尬,然后是羞恼,最后,却忍不住“噗嗤”一声低低地笑了出来,嘴角撅起一个混合著无奈、自嘲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计谋得逞般的狡黠弧度。
將“三角旗”隨手扔进一旁的脏衣篓,走到窗边,轻轻撩开百叶窗的一角向下望去。
恰好看到那辆银色卡罗拉的车尾灯,一个转弯,迅速匯入夜晚的车流,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夜色温柔,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罗嬋鬆开手指,转身,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方才那一瞬间的慌乱与曖昧的气息。
拿起沙发上李乐刚才慌乱中碰歪的靠垫,轻轻拍了拍,放回原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难明、却又兴致盎然的光。
“跑得倒快.....属兔子的么?”